郑杨只得由着他去。
接下来的几天郑柳像是要佐证自己的真的可以撑起这个家一样,干着郑杨平日里干的活,甚至比大哥出门地还要早。
期间江朝南来找郑柳,把他拉到一边,高兴地对他道:“我爹已经同意了,他说要见你大哥一面。”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更加努力地把活做好,想要让让大哥松口。
“你大哥还没答应吗?”江朝南打量他的神色,不确定地问。
郑柳捏着拳头,手心里传来的疼痛让他回过神,“嗯。”
“那我……”
“你别管,我会让他答应的。”
——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劳作,让郑柳浑身都疼得快散架了,每每躺下睡觉或者起床时,他都觉着这副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两人赌气到最后,反而是郑杨先开了口。
这日白天是个难得的雨天,这是春日里一场难得的急雨,雨滴自黑沉沉的云层中倾泻而下,雨点似沙石般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暴雨混着狂风在朦胧中压弯了树。
非常不适合出门的天气。
郑杨来到郑柳兄妹的房间,他站在门口,对藏在这里朝自己手心吹气的郑柳道:“不要逞强。”
郑柳被郑杨突然出声吓一跳,他“唰”地站起身。
“我就是可以!”郑柳惊魂未定,但仍梗着脖子。
郑杨不与他争辩,他进屋走到他面前,眼神扫向他身后。“让我看看你的手。”
郑杨真没想到郑柳能将倔脾气发挥到了极致,这么些天死活硬撑着不肯低头。
见郑柳没有动作,郑杨强硬地把对方背着身后双手拉出来,不由分说地掰开他的手,只见那双尚还年幼稚嫩的双手上布满了新旧交加的水泡,有些还已经被磨破了,露出里面鲜红的皮肉,看着就十分疼。
“你怎么就这么犟。”郑杨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要不是郑小妹和他说,他险些被对方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给瞒过去,他对着郑柳的伤口轻轻吹气,“这几日伤口别碰水,也不要挑破这些水泡,让它慢慢消下去。”
“除非你答应去读书。”
郑杨摇摇头,声音温和地道:“物是人非,我已经不适应读书的日子了。”
“大哥你没试过怎么断言自己就不适应了?”郑柳眼里泛起希望,大哥软化的态度仿佛昭示下一刻就要被说服了。
郑杨垂眸道:“我答应过娘要好好照顾你们。”
“我们能自己照顾好自己。”说着郑柳又将手背到身后,“再不然,江家……”
“江家?”郑杨倏然抬眼,眼里已经毫无笑意,“你是他江家什么人?凭你和江家少爷的交情?人家就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我们?就算如此,我又凭什么能毫无负担地接受他江家的馈赠?”
郑杨的责问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让徒然沉浸在幻梦里的人幡然醒悟。
是啊,他和江朝南也不过相识不到一年,就算江朝南与自己关系很好,凭什么江家出钱资助大哥读书,又凭什么要额外供养他们一家人。江朝南帮他那是小少爷本性善良,可他凭什么要利用这份情谊与对方的赤子之心,以此来绑架江家的财富?他真的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的帮助吗?
可即便如此,郑柳也没打算放弃。
说白了,他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自己憋在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郑柳胸口上下剧烈起伏,兀自倔强道:“就算没有江家,也总会有办法的,我会种田,学东西也很快,总会有其他赚钱的法子来还上。”
郑杨清楚,即使他说出千百种理由来拒绝他,郑柳亦有万千种方法给他堵回去他。
于是他不再说话,转身又想走。
郑柳这回学聪明了,他关上门,在门前横根板凳后直接坐在上面。
郑杨:“……”
“不答应就别想出去。”
郑柳清楚自己如此猖狂简直就是在找揍,因为手上有伤的缘故,所以大哥的忍耐力才格外的高,平日里自己可不敢对大哥如此嚣张。
“小柳,你晓得的,我做过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郑杨定定看着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郑柳听出了大哥的未竟之语,他说你就绝了这个念头罢。
“我们想办法筹点钱,”郑柳依旧不依不饶,他绞尽脑汁的出主意,“依大哥你的学识,空闲时在村里帮人写个帖子啥的赚钱,攒够了银子,我们再去县里找个账房管事……”
“郑柳,”郑杨的脸沉下去,眼神冰冷地射向他,声音毫无温度,“我说过,不要再提了。”
郑柳脸色蓦地发白,不敢再说下去,他又想起大半年前被郑杨发现自己偷果子时,大哥看他的眼神。
不,现在大哥看向他的眼神像刀子一般,较之前更冷,更利。
郑杨冷冰冰开口:“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