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韩时安醒了,他握住她的手腕,牙色广袖滑至他的小臂,露出手臂内侧一块点青。
“能不去吗?”
陆心棠费好大力气终于挣开,一边整理衣袖一边回道:“你醉了,韩兄。”
韩时安合上眼,呼吸绵长,好似刚刚真得只是喝醉的逾越举动。
出了院门,陆心棠才想起,刚刚韩时安手臂上的点青,好像是一只荷花?
没想到韩府这等森严家风,韩时安这种干什么事都一板一眼极守规矩之人,会在身上点青。她摇摇头不再想,匆匆赶往云胡食肆。
陆心棠走后,宅院厢房躺在床榻上的韩时安睁开眼,他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掩去眸中痛苦之色......
从一开始,他就阻止不了......
阻止不了他父亲建造学府地下室,阻止不了地下室那些罪恶的发生,如今,他更阻止不了陆心棠搅进这案子。
*
鬼市傀儡屋的后院里却愈发热闹,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赵柔柯这几日常常躲在刑部的案宗室,一待就是一整晚,等到第二日天亮上值才出去。白日上值,夜晚偷偷翻阅卷宗,昼夜不停,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
好在没有辜负这一番劳累,她确实查到不少可疑的案宗。
她将可疑之案一一梳理出,接下来就是陆心棠所网罗来的画像师与周啸阑各州各县查案的人马打配合。
陆心棠将搜集的画像师名单递给赵柔柯:
“我以准确、速度、对人体骨骼了解程度为考核标准,过了考核的人仅有二十人。”
“这是这二十人的名单,我将各人的优势劣势一一写明了。如今这二十人正在进行受训。”
陆心棠说受训还需半月才可完全启用,赵柔柯一一翻阅过去,点点头:“这些人资质上乘,时间够了。”
周啸阑那边,倒是出人意表,锦衣卫办事的确利落,自上次到今日不过短短七日,名单上的官员罪证都一一搜罗。
“为怕矿难之事重演,我们要赶在孟秋祭祀大典前将这些遗案查实。”
孟秋祭祀大典由皇帝亲临主持,届时百官一同前往朝拜,现场还有观礼的百姓,若能在那时揭发再好不过。否则,又要等到冬至。
此事拖得越久,变故越多,为了掩盖真相可以制造矿难案,这厚厚一沓卷宗上的人又会以什么缘故死去,她根本不敢想。
只是,祭祀大典是国礼,若稍有差池,扰乱祭祀是杀头的大罪......
几人都明白,即便皇帝也希望能够找到宋公明的罪证,可若有一丝纰漏,待他醒转过来,他们就是诬告当朝首辅,没人能救他们。
前路未知,几人也没有谈天的心思。寅时一刻,陆心棠起身告辞。
不知是傀儡店的灯光过于昏暗,还是周遭的人让赵柔柯卸在官场的防备。
她撑着下颌,支在桌案上,双眸阖着,很快便迷迷糊糊睡去。只是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她眉毛一直皱着。周啸阑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对着正要开口的程川竖起食指。
程川了然,抱拳行礼悄声退下。
鱼秋生和赵错在前院歇下,房中静悄悄,只有周啸阑和赵柔柯两人。
周啸阑听着赵柔柯绵长的呼吸声,不动如山。
好似自她回京相见后,两人从未有如此静谧时刻。
他看着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鼻尖是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墨香,内心一片柔软。
赵柔柯醒来时,发觉自己正紧紧搂着周啸阑的胳膊,整个脑袋都靠在他的肩膀上。她撑着太阳穴,杏眼迷蒙,问周啸阑:“我何时睡过去的?”
“半个时辰前。”
“怎么不叫醒我。”她竟睡了这么久,说来也怪,怎么不记得自己睡前有搂过他胳膊。
“我见你睡得香,没忍心。”
傀儡店没有多余的房间,两人打算各自打道回府。
周啸阑见她起身,试着抻了一下胳膊,没成功。胳膊麻了。
见他不动,赵柔柯疑惑:“你不走么?”
周啸阑莫名自尊心作祟,不想承认是自己胳膊麻了起不来,只好说:“你先走。”
赵柔柯想:往日他总是要将自己送到云胡食肆后院,今日倒是反常。
不过她实在是很困,离上值没几个时辰,想赶回去睡一觉,便也没多想,伸了个懒腰就出了门。
照寂庵。
禅房的烛灯兀自亮着,小尼姑被窗下的猫叫声吵醒,她用手拢着烛火的火苗向禅房走近。
林慧青还没睡,见她前来,赶紧用袖子擦拭一下眼角。
“就快天亮了,施主这是一夜没睡?”
林慧青垂首点头,“就要睡了。打扰小师傅了。”
她将身前那只锦盒合上,小尼姑看了一眼,是一只断掉的砚台。
“施主早些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