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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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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心棠想了想,随即开口道:“可那日我亦说过,柔柯,太过于为她人着想就是自以为是了。你该相信我的,不必事事将我护在身后。从第一次跟你去查布衣巷的案子时我就知道,这淌混水,我注定是要蹚的。”

陆心棠走后,赵柔柯从井底爬出来时天才微微亮。

她正要打开食肆后院的小门,身后却不紧不慢跟了一个人。

赵柔柯转过身,纳闷道:“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周啸阑负手站在她面前,理直气壮道:“你还未同我告别。”

这人,如今怎么有些无理取闹。

赵柔柯内心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谁知周啸阑拉她转身后飞快在她脸颊吻了响亮的一记,随后消失不见,留赵柔柯呆立在原地。

为了不引起注意,赵柔柯回去特意买了一壶酒和早点。

“共十五文。”柜台后的老板娘递过酒,笑容暧昧。

赵柔柯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谁知走在街上,一路看过来的眼神都和那店铺老板娘一样。

到了家中,赵柔柯看向镜子,只见脸颊处一处红痕明显。

这天杀的周啸阑。

眼看就要上值,只能用粉多压一压。

午门外,百官正陆陆续续到来,静候宫门开。

不远处有一道熟悉人影,赵柔柯眯眼,韩时安?

她手持笏板走上前与他攀谈,“韩兄早。”

韩时安看向日晷,已经卯时一刻。

“不早了。”

赵柔柯笑笑,两人静默。等到宫门开启,御史来清查完人数,百官才各自去到部所值房。

离开时赵柔柯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我记得韩兄你是鹤鸣学府之人?”

韩时安似乎并不愿意多谈,只疏离客气地微微点头,后拱手行礼。

“今早翰林院有要务在身,韩某先行一步。”

赵柔柯亦还礼:“韩兄请便。”

韩时安转身离开,平静无波的眸光倏而转寒,额角现起淡淡青筋。因鹤鸣学府四个字,陈年回忆涌上心头......

“啪——”

拇指粗的马鞭抽在少年身上,那人力道用得狠,鞭子浸过水,很快少年瘦弱的背上便是一道深深血痕。

“你看见了什么?”

少年咬牙,重复刚刚的回话:“孩儿看见,学府地下有很多和我一样年纪的少年。”

“啪——”又是一鞭。

这次力道更重,他被这力道抽得往前轻扑了一下,又倔强地跪得笔直。

“再答,看见了什么?”身后那人声音越发冷沉。

少年擦去嘴角血迹,一字一顿:“孩儿看见,学府地下有很多和我一样年纪的少年。”

“布衣巷有个失踪的孩子,也在里面。”

上元节那日,有个衙役满大街找女儿,他向他描述女儿的模样,还说她有六指。

他在鹤鸣学府第二层的地下室见到了他的女儿,正被人捏着下巴灌酒。

背后传来韩父平静的声音:“冥顽不灵。”

韩时安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他怒气越是滔天,声线越是平稳。

头皮撕扯,剧烈疼痛蔓延到全身,他被拖行至一方水池,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血液好似要从头皮冲出,迸溅开来。

身后的声音带笑,温声问他:“告诉爹,看见了什么?”

奋力挣扎过后,他失去了自救的力气。

好累,快要窒息了。

这样的窒息他曾经历过一次。

意识渐散间,一道声音传来。

“喂。这片荷花池这么美,你竟要在此寻死?”

眼前浮现一张略带稚气的脸,她肌肤被晒得红彤彤的,水滴从发梢滴至下巴。

“咳咳咳!”他弓起身剧烈咳嗽。

“没了命,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她将撑杆放在一旁,拍着背帮他顺气。原来他被人捞起来了,浑身湿淋淋躺在一艘小船上。

“我的亲人不会为我的死而悲痛。”他答。

少女没见过这么执着的寻死者,被他的话堵了一瞬,“那......”

她挠挠头,似有些为难,撑杆在池底一点,小船转了一圈,她环顾四周,眼神一亮,停下船一个猛子扎进池中,向一朵荷花游去。

荷花被折下叼在口中,她游回来,半截身体在池中,一只手趴在船头,一只手将荷花递过去,

“今年荷花开得晚,整个池中也就开了这一朵。你看它,生于淤泥,却开得这样美。”

“不如,你等花期过了再寻死吧。”

见他抿唇不语,以为他还要寻死,便道:

“今日是我看守这片池子,若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死了,我也会被我姐姐抽死。”

“暂且,为这花活下来,为我这条小命活下来。”

他听闻此话长睫微颤,将少女手中的荷花接过来。

“若花期结束你没死,我带你去参加江陵庙会,很热闹的。”

后来,等那片荷花池的花开了,江陵所有荷花的花期过了,他都没有再寻死,也没有在那片荷花池见过她。

他有了比死更强烈的念头。

再见她一面。

再见她一面。

“什么....也没....看见...咳!”

水进入鼻腔、耳道,颅内嗡鸣,他口中断断续续蹦出那人想要的回答。

话音刚落,便被人连带着头发从水中拽起。

那人拍拍他的头,语调怜爱。

“这才是爹的好孩子。”

“吩咐管家,晚间摆宴,庆祝你小考第一。”

“呕——”

少年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弯着腰呕吐。

“呕——”

心中的淤堵,因呕吐舒畅许多,韩时安脸色发白从翰林院净室里间走出。

净室外间是供翰林院官员整理仪容之地,不仅有铜镜和清水,还有香薰和澡豆。

他在铜盆内就着清水净了手,拿出帕子擦净手上水痕,随即将帕子丢弃在净房的渣斗内。

傍晚,陆心棠背着重重的书箱从值所走出。

下了台阶,她望向这座待了一年三个月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刚要离开,手腕蓦地被人握住,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清冷面容有了一道裂痕,他似乎在生气。陆心棠不解:她乞休辞官,他为何生气?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礼,韩时安放开她的手腕,问她:“执意要走?”

陆心棠点头:“是。”她已去书一封给她姐姐说明缘由,在翰林院一年多,同僚间的明争暗斗她亦有些厌倦。留下来,只是因为当初答应了姐姐。

翰林院的确是最接近天子的地方,韩时安也有意在上官面前推举她,可她实在没有那等野心,还不如做些实事。

韩时安皱眉问道:“在翰林院待着,不好么?”

陆心棠笑了,这是两人共事一年多她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陆心棠笑起来不见眼,双眼像两弯月牙。

“本来因为那群同僚我很是厌倦上值,后来我发觉韩兄你虽面冷,但常为我讲话。这一年多,多谢你。”这话说得真挚,听者却并不高兴。

韩时安听她说谢,清俊脸庞没有露出其它表情,只是将她手中之物接过。

“我送你。”

陆心棠笑着推辞,见他执意要送便也不好再拒绝。

“就送到这里就好。你还在值。”

陆心棠朝他拱手,“改日请你吃饭。”

见他抿唇不语,似是对她这话听惯了。

陆心棠朝他眨眼:“这次是认真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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