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她仅仅从陆心棠她们的信中得知他的近况,得知他暗桩被废,下属因他感情用事不再跟随与他。听说他与城防司的兵马指挥使大打出手,被圣上停职许久,如今复职才刚三个月。
这些算下来都是因她而起。
她听到的也都是他怨她恨她的消息......为何……
“我见过鱼秋生。”周啸阑不再拐弯抹角。
他真蠢,竟然信了她的胡话。
“去岁我去桑林并非公办路过,那时我刚见过鱼秋生和赵错,得知了兄长之死的真相,还有许多关于你的事。当时很想见你一面,本想着不打扰你,远远看一眼就好......”可他还是没忍住。
他不知何时从对面的圈椅走过来,踏雪敏锐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从赵柔柯怀中跳下来,跑去院子逗蝴蝶玩。
周啸阑单膝跪地,半蹲在赵柔柯面前与她平视,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
“关于你的过去,你以前很少同我提起。我当年从沈沐川口中得知了一部分,后来鱼秋生同我讲过我才得以拼凑完整。”
“我不想你回忆上辈子的痛苦,一直没问过,现在我想问,当年......疼不疼?魂体漂泊的那些日子,冷不冷?”
赵柔柯第一见他这样直接问起过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忆从前了。可是那些痛苦真实存在了很久,从一开始没人倾诉,到后来她不愿意再倾诉。
她茫然看着眼泪滴在周啸阑的手背上,又被她快速的一把擦去,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他面前落泪。她觉得周啸阑真是一个很坏的人,他要她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的坦诚自己的脆弱。
周啸阑将她下巴抬起,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四目相接,他的眼神好认真,认真到她觉得几天后的上任,那些令人头疼的周旋,尚未昭雪的案子都该统统丢去一边。
此刻,她只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她只是短暂地闪过这个念头,却被一个怀抱给抱住了,这个怀抱和他以往的强势不同,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他们之间做过最亲密的事,可这样的拥抱却很少有。这个拥抱温柔又温暖,很快......那道死守的防线开始崩塌。
她一开始只是很小声的抽泣,后来是放声大哭,哭得院子里的踏雪都放弃抓蝴蝶,匆匆赶来呆呆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
“疼的,真的好疼好疼......”
周啸阑拍着她的背,轻轻捏着她的后颈,像他小时候受伤他娘哄他一样,“抱一抱,吹一吹,痛痛飞。不疼了,不疼了.....”
他拍着哄着,赵柔柯的哭声渐渐小了。
“其实不冷,只是很饿,大多数时候都很饿。因为只有很少的人祭奠我,随着时间越长,祭奠的人越来越少,香火要和别的鬼抢,吃不饱.....后来,就渐渐习惯了,魂体只是有饿的感觉,不会被饿死。”
她声音带着几分刚哭过的沙哑。
周啸阑拍她的手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别怕,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了。往后多喜乐,常安宁,岁无忧。”
“嗯。”赵柔柯在他背上点了点头。
“对不起。”周啸阑轻声说。
“没有早点问你。”
也没有早点遇见你。
赵柔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周啸阑将她重新放到圈椅上,打了一盆水过来,将毛巾打湿,替她将脸上的泪痕擦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周啸阑才郑重说道:
“赵错此案涉事官员太多,宋公明又手握大权多年,我相信你可以和他周旋,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呢。陆心棠、李思朝,胡夫人,这些挂念你的人要怎么办。”
“还有我.....我要怎么办。”
“啾啾。上一辈子虞同玉只有自己,如今你并非一个人。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上辈子的事会在你眼前会再次发生,你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对吗?你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想到,决定要自己承担。”周啸阑无奈叹了口气。
“陆心棠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你又如何知道,那人一定要你相护。”
“有时候不一定要全部抗在自己身上,试着依靠和信任身边之人,好吗?”
“无论你与宋公明谈的是何交易,我依然可以陪你继续演这出决裂的戏,可私下,你是我未过门的妻,这点不会变。”
他说的这样诚恳又坚决,她一点反驳和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她以为事情会按照一开始自己的计划走,就算失败,后果自己承担。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