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乌发高束,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来。
赵柔柯仔细打量,来人竟是江子妍。
不怪她未认出,自京师一别,她与江子妍已经三年未见。三年时间,此人和她在京师所见时的气质完全不同,从前她一副病弱之相,同人说话眼神总是回避,而今,她身量高了许多,面庞莹润了些许,变化最大的是她的眉眼。
有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更多的是运筹帷幄。
她一直记得江子妍离开时的样子,那日也是穿了一身青衫,只不过料子远没有这样好。她独身一人牵着一匹毛驴,在无境书院门口跟说,她不想替他弟弟铺路而进书院,说她要回江南重拾祖父旧业,说她要做当年江家没能做到的事。
她离别前的那番话还言犹在耳——
“做官之人那么多,今日起高楼宴宾客,明日登高跌重摔得惨不忍睹,我没你们的志向与天赋,我想回江南小城了。”
“我爹当年没能做成的事,没准我能呢。”
书院其他人与她并不熟悉,退学之后更无人知道她的下落,若不是因她弟弟失踪的事在她退学后见过几面,她们也许连故人都称不上。
她帮她找弟弟的恩她已谢过,当年她入学考用藿麻草害陆心棠的仇也清了。
她们并没有坐在一起谈论从前的情分,现在为何来帮她?
江子妍面色并未因她话语中的生分有半分不愉快,仍旧是笑盈盈的。
她开口道:“不为什么,只是我如今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嘛,多条路,多个朋友。”
“不妨你我出去喝一杯,我与你说说此事?”
“我猜……来桑林这些时间你还从未放松过,当地亦有些特色吃食,不如今日我做东,带你吃一回。”
江子妍带她去的是一家生意还算不错的酒馆,店内的客人来来往往,弥漫着一股子酒气。
进门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唤来小二要了一坛酒。
赵柔柯不解其意,“来此处做什么?此处不像是正经吃饭的地方。”
江子妍却将食指竖在嘴边:“嘘。别说话,认真听。”
赵柔柯皱眉,环顾四周,这处地方很多人的口音根本就不是郴州的,倒像是……
“猜出来了?”
江子妍往嘴里丢了两颗花生米。
“这里的人讲话的口音和你很像,莫非都是南方人?”
赵柔柯有些不确定,问她道。
江子妍点了点头,给她斟了一碗酒。
“没错,此处其实是行商来此地歇脚的地方。”
她抬抬头,示意赵柔柯往东边看,只见那位客人正对着另外一位指着桌上的菜似乎很生气,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江子妍一边时不时看着那桌人,一边凑上前跟她翻译:
“这菜太难吃了,在路上走了两个多月,就想念家乡一口菜。这里家店,简直是挂羊头卖狗肉。”
“什么江南八鲜,都是被名字骗进来的。哎,吃完上路吧。”
翻译完,她问赵柔柯:“你可有想起来我们刚进门,那店招上写着什么?”
赵柔柯心思一直在她要与自己献何计上,进店时没怎么注意。
此时回想起不由得一怔。
“江南春?”
“正是江南春。”江子妍一字一顿道。
见她不解,便指着刚刚她跟小二点的几样菜肴对她道:
“来此吃饭住店的人都是冲着这家店的店名来的,过路商人大多是南方人,吃不惯这边的菜。”
“谁知上了菜才知道,这里的菜,除了菜名,跟江南一点关系都没有。和老板对峙,人家说因此生未去过江南,故叫江南春。”
“我要献的计,便与这江南春脱不开关系。”
赵柔柯问:“这家店?”
江子妍:“是也不是。”
她不再卖关子:“拖赵大人的福,剿匪成功后,越来越多的南方商人敢走桑林。可出门在外做生意的这些人,也想念家里的一口吃的,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本地人吃不惯的,在南方商人来看,是求之不得的。”
“这里的江南春是假的,赵大人你,现下有一个十分合适的机会把它变成真的。”
“不知赵大人,可有兴趣谈这桩买卖。”
话说到此处,赵柔柯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