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林菊仙一会儿,开口说道:“如果不是高虎上山,黑风寨的人提前死了,蒋家村还有你们家,如何能有今天?婶子您如何又能进绣堂学艺?轩儿哥哥又怎能上学。婶子在不平什么?”
说完这些,她一字一顿:“婶子,是你给二叔写信要他救你们的。”
林菊仙听了这话,泪如泉涌:“可我没想过让他死!是你!是你算好的!你小小年纪,好歹毒的心肠!”
“当初......当初就应该......”
她看着茵茵突然变寒的眼神,不敢再讲下去。
茵茵却是笑盈盈的,一张小脸粉雕玉琢,她笑得越甜,林菊仙越害怕,林菊仙捂住嘴,任眼泪无声滑落。
“当初怎么?婶子怎么不说下去了?”茵茵带着笑意问道。
没一会儿,她点了点头,一脸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婶子是想说,当初就应该把我溺死是吗?”
林菊仙震惊看向她,随后什么也没说。许是仰头太累,茵茵不再与她对视,转身跨过门槛,往街上走。
没走多远,听见背后传来林菊仙的声音:“你自作聪明,千般算计,可想过你爹的死?!还是他.....也只是你的垫脚石?”
茵茵小小的背影顿了顿,继续往前走,等到离那庙很远了,才打开手心一直攥着的一枚签。
她曾来过这里一次,庙里有个算命的瞎子。
“这签,说凶也可凶,说吉也能吉,就看你如何抉择。你这小姑娘,聪明绝顶,命格上乘,只是运道太差。”
她捏着那枚签,将其放在胸前。
这边赵柔柯骑着毛驴晃到绣堂时已经很晚了。绣堂很是热闹,这里一共两间屋子,一间大,一间小。大的那间搭了绣架和绣绷,赵柔柯到时,胡氏正在给一个妇人示范针法。
赵柔柯没有打扰她们,来到小的那间,小的那间光线好,存放了布料。这些布料有一部分是思朝从家里铺子寄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京师开香饮铺子的王娘子听说她的事直接遣人送来的。
说起这王娘子,与她那人牙子前夫打官司和离之后,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听说就连圣上都来光顾她的店。她对赵柔柯一直心怀感激,只恨自己不在桑林,扬言要将分店开到桑林。
赵柔柯摇头笑了笑,屋子里除了摆放布料,剩余的地方就是来此学艺的绣女夜间休息的地方,靠着墙挨挨挤挤放了一堆的草席,一看就很拥挤。
姨娘......这些时日就是这般休息在此处的么?
好一会儿屋外有人声传来,是绣女们回来了。那些绣女见她来都十分开心,各个向她展示今日所学。一个大娘拉着她的手,给她看她绣的新绣样。
“您别看我年纪大了,学的可快呢。是不是啊,胡夫子。”
胡氏有些不好意思,那些绣女一看她娘俩想着多日不见定是要说说体己话的,便都退出去不再打扰。
赵柔柯见人都退出去了,冲她姨娘眨了眨眼,笑道:“胡夫子?”
胡氏轻轻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她们胡喊便算了,怎地你也来打趣我?”
赵柔柯拉着她的手,这才看到她手因长时间穿针引线,磨得通红,一时有点心疼。转头看向地上的破旧草席,眼圈蓦地红了。
“你怎么住在这里呀........”
当时来桑林的路上,她还是个连马车里没茶水都要抱怨的性子。赵柔柯想起,她从前在赵府也是有丫鬟婆子伺候在侧的,现在却只睡在草席上。
她捏了捏赵柔柯的脸,“这里怎么了?我觉得很好。傻姑娘,你是百姓口中的青天,怎地还在我面前哭鼻子?”
赵柔柯上辈子没有见过母亲,现在却好想扑进她怀里哭一场。
刚有这个想法,便被胡氏紧紧搂紧怀中。
“这段时间,苦了你了。”她拍拍赵柔柯的肩背。
赵柔柯靠在她肩膀上,泪水洇湿了胡氏的衣衫。
“你也辛苦了。胡青兰。”
拍她肩膀的手停下了,胡青兰很快便红了眼眶。
胡青兰,这个名字出嫁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
赵柔柯鼻尖通红,恋恋不舍离开她的怀抱,抹干眼泪认真跟她说:
“你是胡青兰,胡夫子,不再是看夫君眼色过活的胡氏。你看,后宅之外,天宽地广,那些人敬你,仅仅因为你是你。”
“放手去做吧。胡青兰。”
胡青兰眼泪夺眶而出。
久久,用力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