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咱真要劫吗?我咋看着这几人比我们还惨呢?”
“破破烂烂的马车,补丁摞布丁的车帘子,还有那赶车的,你瞧他脚上穿得鞋还破了个洞。”怎么看怎么不像远行的富贵人家。
眼神憨直那个,长了一张圆脸,约摸三十来岁,他皱着一张脸压着声问旁边的人。
“咱还有必要劫吗?”
旁边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块石头上,一手扛着一把大砍刀。他伸手抹了一把汗,寨子里的兄弟都在这等了好几个时辰了,再不下令马车就要过去了,要是一无所获岂不是白费功夫。
况且吧,马车精致的必有钱,有钱的出远门那不得请护卫护着,若有护卫,他们这些人不一定能打得过啊。
眼前这辆马车这么破,定是请不起高手护卫。这是送上来让他们劫啊。
“老三还没来吗?”没老三来,总觉得缺了主心骨。
“还没。”
“不等了,劫。”那人发了话,“寨子都要揭不开锅了,能有多少是多少。”
奈何赵柔柯千般算计,也没料到能遇上这样一伙不走寻常路的劫匪。
林阿七习武,以前又在锦衣卫做了不久的侦察。当马车走在山道半路时就隐隐察觉不对,可这路狭窄,只能往前,退后不得。
他扭头朝马车内的赵柔柯道:“阿柯姐姐,真如你所说,咱们遇上劫匪了,前面的路怕是早已经被人堵死了。”
话音刚落下,只见几人扛着大刀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最前方那人敞着短衫,胸膛上好长一道疤,叼了一根狗尾巴草,他将刀往原地一立,一手作了个手势往前一挥。赵柔柯这个方向刚好能从车窗看见此人,她内心啧了一声,颇觉有趣:这形象,倒是跟话本子中描述得一模一样。
他手一挥,其他藏在石头后面的人都尽数出动,下方的山路路口本就刚刚好只能过一辆马车,此时被好几个人堵的死死的。
马车自下而上被包围了起来。
林阿七从身后抽出刀,打算拼一场。那几人很是警觉,又往前走了几步,包围圈越来越小。
“黑风寨打劫!快把随身带的钱财都交出来,不交,别怪爷们儿的刀不长眼!”
其他人听有人发话了,也跟着附和,“快交出来!”
胡氏和小花在车内慌了神,两人紧紧搂在一起。
“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搂着小花的肩膀,问赵柔:“要不咱们先把此行随身携带的银钱先给他们?”
赵柔柯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回胡氏,眼神很认真。
“姨娘,你信我么?”
胡氏愣了一下,随后重重点头。
“信的。”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之后赵柔柯才放下心。
车帘子被撩了起来,赵柔柯按下阿七抽刀的手,“先别擅动。”
她走出马车,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大概有十二个人。
凭借阿七的武功,拼一拼,他定能出的去,可若是带上她们几个怕是困难。
更重要的是,这里离郴州的桑林县不过百里,桑林便是她要上任之地,为何这里匪患如此猖獗。既然这群人送上门来了,为了摸清细节,那这劫匪老巢她是无论如何都得要去一趟了。
只是这帮人到现在也只是围堵,并没有将他们截走,得想个法子跟随他们走一趟。
赵柔柯看着这些人,微微一福身软和着声音道:“各位好汉,小女子跟随家母远行郴州看望重病的姨母,出行匆忙,一路随简,除了干粮,没能带几个钱。”
说着面色微窘手指身后马车,“不然也不能乘这样的马车不是?”
“看几位好汉也在此处等了大半日了,空手而归也难跟寨里的兄弟交代。小女子家中经商,家境还算殷实,我可修书一封去往父亲,让他将银钱送来。这样可好?”
打头那人听她这话似乎真的在思索可行性。
几个小弟也上前把他拉到一边。
一个人声音难掩激动:“大哥,这是送上门来的便宜啊。”
另一个人面色担忧,“要不咱们还是再等等二当家吧。万一他父亲报了官……”
“等什么等,不等了,老小都在我们手里,怕什么!”
几人叽里咕噜对在一起商量了一阵子,后对着赵柔柯喊话。
“行,就这么办!你现在就给你老子写信,让他赶紧把钱送来。”
赵柔柯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骗过去,真是一伙儿笨土匪。她忍不住想笑,这样一群人的脑子,是怎么想到要当这打家劫舍的匪徒的?
她蹙眉,“只是一来一回的,最快也须得五日。现下我也未随身准备纸笔……”
“这好办,你们几个跟我们去寨子走一趟。见到了钱,我们自会放人。”
赵柔柯见已上钩,便不再多言。
旁边有个圆脸的着急了,“大哥要不还是在等等二哥吧。我总觉得……”
“不等了!”
说完便走上前将麻绳捆在赵柔柯手上,
赵柔柯内心道:有点脑子,但是不多。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会无比敏锐。
“阿柯!”阿七看着她被蒙了眼睛有些着急。几人立刻警觉向前将他围住,“这位小兄弟好似不愿去我们寨中做客啊。”
赵柔柯生怕他跟劫匪动手打断她的计划。
“弟弟宽心。这些好汉都是重信重义之辈,相信只要爹爹拿来钱,我们不会有事的。”
*
京师。照寂庵。
周啸阑站在庵堂前,看着一尾锦鲤从水面掠过,
一女尼走出,朝他合掌作揖道了声“阿弥陀佛”,随后微笑道:“她托我告诉施主,她早已不理俗事多年,您不必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