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见她倒在地上，那独眼青年试探她呼吸，的确是死了，这才收回鞭子，准备回去复命。

那少年擦着刀，看了一眼地上的红色绸缎包着的东西，一时好奇，拆了开来。

“这是什么？”

那女子瞧了一眼，口中蹦出两个字：“风筝。”看起来，还是自己做的。

一阵风吹来，红色绸布被吹起，盖在了云蘅的脸上，露出一双空洞的眼，寒鸦飞过，留下几声悲啸。

周府。在王夫子的见证下，赵柔柯和周啸阑两人行过了补笄和补冠礼。两人相视一笑，众人笑着打趣。赵柔柯面皮薄，听他们调侃便也不再与周啸阑眼神相对。偏偏周啸阑是个没脸没皮的，一瞬不瞬地就这么盯着她看，让她被两位同窗打趣得脸颊通红。

一阵玩闹过后，陆心棠终于放过了她，说着肚子饿了，周伯这才吩咐上菜。年宴马上要开始，只是，还差一个人。赵柔柯环顾四周，怎么都这个时辰了云蘅还未来？

程川瞧着漏刻，终是坐不住，想要去看看。周啸阑和赵柔柯因为王夫子在走不开，便就答应了，几人陪着王夫子喝起了果酒。

一整壶都下了肚，程川也还没回来。

“你说这程千户。平日里他对云蘅姑娘的心思大家都是知道的，莫非这时拉起云蘅姑娘说起了悄悄话？”

李思朝见过程川几次，次次他都将云蘅挂嘴边，此时喝酒上头，就忍不住背后调侃两句。

周啸阑只好先招呼众人入座开宴，又命人前去打探两人消息。

宴席过了大半，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众人瞧见周啸阑神色越发不对，便搁下了筷子。

赵柔柯问：“出了何事？”

周啸阑默不作声，赵柔柯内心一紧：“是云蘅出事了？”

周啸阑点点头。

赵柔柯他们赶到的时候，程川正在小院里替云蘅擦脸上干掉的血，大黄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像是哭过。

程川紧紧握着云蘅的手，沉默无言。从前他只将云蘅放在心里想，这是他最大胆的一次，他握着她的手，却再也没有机会让她得知自己的心意。

云庭在一旁就连身子都在发颤，他还记得出门前云蘅的开心模样，不过短短一日，为何就成了这样。

那只大蜻蜓风筝被拆开来放在一边，赵柔柯一眼就看到了。

赵柔柯刚到倚月楼给花魁娘子作画的时候，就注意到云蘅了。不是因为她的美貌。那日云蘅靠着窗，一只风筝就刚好摇摇晃晃地落在了窗内。

楼下放风筝的小童让她把风筝丢下来，她松开了手，风筝就摇摇晃晃上了天。

那时，她记得也是一只大蜻蜓风筝。云蘅对赵柔柯说过；“我羡慕你。自由无拘。像风筝一样。”

风筝对云蘅来说，是一直想要追寻的自由。可风筝，并不是自由的。无论飞多远，线都在放风筝的人手中。

赵柔柯没有流眼泪，她只是觉得内心发堵，根本哭不出来。

要说云蘅与她的感情，其实也并不如她与心棠和思朝日日相伴来的更加深厚。可她就是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不该就这么死。

小院的红灯笼很快换了白灯笼，一直以来活泼多话的程川变得沉默寡言，他亲手操持了云蘅丧事，也亲自为她选了墓地，亲手装棺埋葬。

等待一切结束后，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多了一层胡茬。人死如灯灭，程川往日的张扬鲜活好像随着云蘅的死一同被带进坟墓了。

周啸阑作为他的上级，知道云蘅的死对他打击很大，可程川身为下属，不可一直颓废度日。在一次公务疏漏时，周啸阑终于还是看不下去。

“她为何会死？你就这般模样还如何能知道真相？”

程川如遭雷击，在那之后，除了经常去云蘅的坟前坐坐，再未见他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