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先开始是惶恐摇了摇头,后又点头。
赵柔柯轻轻叹了一口气,赵错下落不明,小花不会讲话。这段时日,小花总跟在她身边,看得出如果不是经历了这些,她也是个极为伶俐的的姑娘,也许稍加教导,待她会识字后,没准能将所经历的写下来。思及此,赵柔柯拿出一本千字文。
“我教你识字,可好?”赵柔柯小心翼翼地询问。
只见小花用力点头,灰蒙蒙的一双大眼睛中总算有了亮色。
小花对于识字写字这事似乎比所有事都更加感兴趣,经常一头扎进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这日,胡氏担心她饿着,敲门唤她无人应,等打开门后,才发现房中空无一人。
*
京师。同兴当铺。葛小花将刚刚当掉衣物的钱揣好,走出了大门,顺着粮市街一路向西,路口处有一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铺子里的东西并不是很贵,当掉衣物的这些钱刚好可以买一只品相适中的狼毫。
她想送给一直以来悉心照顾她,教她读书识字的赵柔柯,她知道这些东西那人都不缺,只是年节将至,她实在不知该送对方什么。
店家早已等候她多时,待她将银钱递与店家,满心欢喜打道回府时,肩膀上被一个人拍了一下,她转过头来,只见一个妇人捂着嘴,满脸震惊地瞧着她。
“真的……是你?”
晚娘上街买米,回来时,瞧见一个人分外熟悉。那人化成灰都不能忘,她手有六指,眉心有痣,她的宏儿在被卖掉之前,在布衣巷只与这小姑娘相熟,是葛藤的女儿。
为何如今,她会出现在京师?宏儿的信从未断过,为何与宏儿一同消失的小花出现在了京师。
小花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
晚娘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抓住葛小花的肩膀。
“你在这里?那我的宏儿呢?我儿呢?!”
她的那些话传入小花的耳中,小花像是糟了雷击一般,生出牛一般的力气,将人一把推开,捂着耳朵就向来路跑。
跑了很久,她撑着双膝往后看,见没人追上来,这才双腿酸软地往赵柔柯的那方院子挪。等到终于来到了院门口,见门口上一惊燃起了红红的灯笼,她才将汗水用衣袖擦拭干净,又将衣衫整理了一番,这才跨进院门。
赵柔柯与陆心棠几个出去找了一番,也没将人找见人,小花的身份又不敢大肆搜寻。正准备回家再做商议,就看见院门口一人抱着双膝冻得瑟瑟发抖,衣衫是初见时穿得那一身,见到她们几个回来,这才站起身来,眼眶像是有泪要落不落的。
赵柔柯见她嘴唇都白了,赶紧把狐皮斗篷罩在她单薄的身上,语气又气又急。
“你去哪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小花摇头,要把斗篷取下来,向着赵柔柯打手势。
几人一同回到热烘烘的厅中,赵柔柯权当她是在这院子里憋得太闷了,没有忍心责怪她,忙活一天,吃了热饭,这事就算翻篇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发冷了。这日书院学堂倒是热闹,人人都在传一桩新鲜事儿。说是布衣巷有一户人家,自行投案,说在十年前卖了自己的儿子,如今又想要见自己的儿一面子,便把买家告了,可是买家是谁,对方又说不清楚,自己卖儿的罪名倒是坐得实实得,夫妇二人都关进了大牢。
“你说说,生活困苦时,你卖儿养家。如今年纪上来了,你又想要儿孙绕膝之乐。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柔柯翻阅书卷,眸光沉沉。程川早将案情交代过,王武与晚娘的确在北镇抚司的诏狱承认了卖儿一事,只是当时为了钓出背后之人,便将人放了。如今这两人为何主动向官府投案呢?罢了,卖儿卖女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当真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