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两人默契十足,异口同声。周啸阑看了她一眼,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假意咳嗽了几声,随后开了口。
“你如今身体不能饮这等烈酒。”王牧之嗜酒如命,早在他小时候就知道了。那时他经常来家中做客,常常与父亲喝得烂醉如泥,引得第二天夫人上门痛骂。只是今日是中秋佳节,团圆的日子,他年纪又大了,周啸阑不想扫他的兴。因此,他撩起眼皮子,一个眼神递给了赵柔柯。
赵柔柯从这眼神中转瞬便分辨出了他的意思,没去想两人还为着前两日的事情闹别扭,赶紧接下了话头。
“是啊。王夫子,这烧刀子烈,让你这么一杯喝下去,夫人一会儿该提刀上门找我和表兄的麻烦。”说完便拿起一旁的装着柔和果酿的酒壶,替他斟了一杯,双手递过去。
“这是西域来的果酿,不会伤及身体。虽不如烧刀子烈性,但味道也不输。”说完她又俏皮眨眨眼,“况且,这酒喝完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保管您回去,夫人也闻不出来。”
王牧之夫子是个妻管严,这是书院学子都知道的事情。据说还是因为书院食肆的厨子曾悄悄用水壶装酒偷送王夫子,王夫人听到后上门痛骂厨子,还揪着王夫子耳朵在书院溜达了一圈,让所有人不许再给他酒。
因此,谁都知道王夫子嗜酒如命,王夫人彪悍异常。
两人这默契打得十分巧妙,配合无间,饶是程川在一旁也不由得露出个暧昧的神情来,胡氏更是掩着帕子偷笑:“王夫子,您瞧瞧他们表兄妹俩这一唱一和的。倒显得我们几个是外人了。”
王夫子笑眯眯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从前啊,这周府冷清得很,以后就慢慢有人气咯。”
除了赵柔柯和周啸阑,其他几人眼神交换,席间一片欢乐。
笑过后,胡氏看赵柔柯在挑鱼刺,“你不是不吃鱼吗?”说完自觉失言,差点把赵府中的事给说出来了。她赶紧圆了个谎,“这孩子从前在家吃鱼卡了嗓子,那日可真是把人急死了,之后就再也不吃了。”
赵柔柯听见她的话愣了神,不是因为卡了嗓子,是因为在赵府她常常挨饿,经常跑去厨房偷吃的,后来大夫人就找人把厨房装上了门还上了锁。也是因为这个,她有了余钱才会第一时间就去买了乾坤筒,被饿的滋味,太难受了。直到某天,她将门打开,偷了一道鱼出来,结果嗓子毒哑了。还好当时求医及时,否则她早就说不出话来了,之后她便很少再碰鱼了。
赵柔柯收回心绪,目光回到面前那鱼块上,轻声说:“那是多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早已不怕了。”这道酿烧鱼是王夫人亲手做的,王夫子是她的老师,她不好拂了他和夫人的一片心意。
说完,就见她面前的碟子被人给抽走了。她纳闷抬起头,周啸阑将一份剔好刺的鱼肉推到他面前。
在她刚刚愣神的时间,周啸阑在一旁默默挑刺,胡氏没说完的话他也能猜个大概齐,他最是看不得她面上强装镇定的样子。
赵柔柯看着那碟子,想到刚刚周啸阑听她言谢的表情,没有再开口道谢,他二人似乎也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氛围。
晚膳过后,撤走宴席,王牧之喝了点酒,便开始回忆起从前他与周父在中秋赏月,对酒当歌的往事来。于是,趁着酒意,提议赏月。
周啸阑见老人家难得如此开心,又因为今日这场宴席打破了他与赵柔柯的冷场,此时他瞧见赵柔柯喝了酒双颊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也跟着王牧之附和,也就同意了。
秋日的庭院已经很有几分冷意,下人将炉子置于八角亭中,又将亭子用帷幔罩在四周,还添了几张软凳。几人抬头望月,只见一轮圆月当空,一点云也没有,果真是个赏月的好日子。
石桌旁的炉子上煨了一壶果酒,四周用铁架支起来,烤了蜜桔,香味和院内桂子香融在一起,悠悠荡在几人鼻尖。
赵柔柯作了令官,以月为题,作了个简单的上联。“日长明,月长明,日月长明。”
胡氏与程川都摆摆手说做不来,王夫子言酒上头,做不了,几人都在替别扭的两人找台阶。赵柔柯只好一双眼睛对上了周啸阑。
“朝亦念,暮亦念,朝暮深念。”
赵柔柯有些无言,亏他从前是读书人,这对子真是让她大开眼界:“你这平仄都未对应上,意思也不对。”
周啸阑带着笑意看向她,“嗯,我认罚。”说完喝干净了面前的酒。
过了这一茬,周啸阑才认真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对了个不分胜负。王夫子看着他二人,捋着胡子,颇为满意。
夜色渐深,寒意更浓,几人各自打道回府。周啸阑遣人将醉了的赵柔柯送回房,自己去送王牧之。
*
翌日,赵柔柯是被胡氏的话给吓醒的。
“议亲?”
“我昨日何时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