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一行人浩浩汤汤来到了云雾山脚下,几个学子闲不住开始闲聊。
“诶。据说这云雾山上有神仙,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一人闻言摇了摇头,“神仙?若有神仙,保佑我金榜提名吧!”
“说是那神仙一头白发,在此山上待了好多年,我爹小时候他就在了。”
赵柔柯将几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中。陆心棠背着画筒,仰头看山,“都说此山终年云雾缭绕,果真名不虚传。”
她裹紧了领子,“京师他处已见萧瑟,这里却还是郁郁葱葱,莫非真有仙人护佑此地。”
刚说,就被赵柔柯用一把折扇敲了头,“陆同窗,子不语怪力乱神。”虽说她说这话完全没什么信服力,但是越接近此山,她越觉得莫名心慌。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脑中又回想起周啸阑沾了红泥的靴子。周啸阑为何来此地,又为何骗她。她晃了晃赶走脑中的念头,跟上其他同窗的脚步。
陆心棠看着她手中的扇子,忍不住薅过来,“大冷天的你揣把扇子,装什么风雅呢。”
说完展扇一看,扇面一片空白,顿时明了。
李思朝也凑过脑袋来看:“赵同窗,你是要画了扇面赠人么?你当心夫子发现。”
陆心棠唇角一勾,一脸恍然大悟,将扇子还给赵柔柯。“李同窗,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带一堆吃的,若被夫子发现,小心回去挨板子。”
赵柔柯摸了摸鼻子,她总觉得那绣着金元宝的荷包实在是拿不出手,也实在是体现不出她十分之一的能力。周啸阑整日带着它招摇过市,让她臊得慌。虽在绣花上丢了脸,但绘画是她所擅长的,打算借此机会给他画幅扇面,让他不敢拿此事打趣她。
到了山上恰逢旭日升起,阳光透过云雾洒在山林,总算不负这趟爬山辛苦,学子们擦着汗,望向各处眼神一个个都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夫子在清点人数,说了一些要义,学子就各自找地方开始绘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柔柯听到耳边陆心棠语气恹恹的:“我总算知道你昨日为何那副表情了。我本以为还能各处去逛一逛看一看,谁知一坐几个时辰,累得我腰酸背痛。回书院还要将此行写成游记,当真痛苦。”
赵柔柯轻笑:“学子众多,又是贵女云集,丢了哪一个书院都不好交待。你且忍一忍,待到冬至,书院休七日。到时京师哪里不能去。”
陆心棠点了点头,没注意到赵柔柯望着山腰处的幽深目光。
到了黄昏,夫子清点人数。
“禀夫子。少了一人。”
“甲舍赵柔柯……不见了。”
*
云雾山,一处道观。
赵柔柯拾阶而上,站在山门前看着那观名若有所思,这名字好生奇怪,哪家道观会取名思过?压下心中疑问,她掀起袍摆走进道观。
不久,一个穿着青袍约莫十三四岁的小道士迎了出来,“这位香客,今日已经闭观,若上香,还请明日前来。”
赵柔柯作了一揖,从胸前拿出那道符,“这位小师傅,敢问此符是否源自贵观?”
小道士看着那道符,瘦小的脸上眉毛皱起,似是犹豫是否要邀她进观,犹豫片刻,才对赵柔柯道:“请随我来。”
赵柔柯被小道士带进一处茶室,茶室里挂着的纱幔随风舞动,隔着一道屏风,小道士似是正在与人交谈。那人声音隔着屏风传来,让赵柔柯觉得耳熟。赵柔柯坐了一会儿没坐住,抬眼看向四周陈设。目光在墙壁上的一幅画上停了下来,她走上前,细细打量,身躯微震。
良久,身后一道声音传来,这次声音更加清晰,跨越百年而来。
“好久不见。长珏。”长珏,是她上辈子的表字,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一人。
赵柔柯微颤着身子,转身对上一对墨眸,缓缓开口:“沈沐川。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