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柔柯拉着陆心棠站起身,开口:“想必老人家是特意在此等我们的吧。不如开门见山。”
那日遭遇醉汉,离开前那老人问的那句“你们也在找他们”,赵柔柯内心就有了猜测,也许这老人是在装疯卖傻,故意留下一些话引她们前去。
来到这里,其实也只是她在赌,赌错了,只能是失去线索重新再查。赌对了,也许就能拨云见雾。
老叟不知从哪里找来几张凳子,“坐下慢慢说吧。”
两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
赵柔柯问出了此前心中最大的疑问:“老人家从前可是衙门中人?”
老叟将那杀威棒立在一旁,叹了口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陆心棠想起那手记,还是疑惑:“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查这里的失踪案?”
老叟点点头:“查了有十年了吧。”
陆心棠内心敬佩,回了一声:“老先生高义。”
老叟涩然一笑:“一开始,我也是为了私心。”
赵柔柯与陆心棠两人一对望,内心都道:今日应该没有白费功夫。
“十年前,我本是一名京师府衙皂班的一名小小衙役。”
“我有一个女儿名叫小花。小花是我在庙里捡来的,靠着梗米汤将她一点点喂大。我们二人在布衣巷相依为命,我时常出去给人做点力气散活,得几个钱够我们两人吃穿。”
“后来小花慢慢长大,我也想让她像其他孩子一样,虽不至于饱读诗书,但识的几个字总不至于被人骗。于是想攒钱让她进私塾。”
“那时的府尹大人是陈远之,是个好官。他规定只要在衙门当值,不问出处,只要各方面合格,且通过官府的武考选拔,就可以。我早些年间走南闯北,街头卖艺会些拳脚功夫。因此,我便进了衙门。”
“我这人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行走江湖多年,总喜欢把除暴安良挂在嘴边上,现在想来真的可笑。布衣巷好些人游手好闲,打架闹事,经常进衙门。有几个平日里相熟的人,因为犯事来求过我,我没有徇私。一来二去的,就记恨上了我,明里暗里欺负小花。”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仿佛沉浸在痛苦之中。
“如果早点发现,也许小花就不会.......”
或许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他觉得有几分难堪,因此他顿了顿,待心情平复才继续开口:
“小花在十二岁那年,去街上看花灯节。那日衙门出了事,我回来得晚,等我回来才知道小花不见了……”
寒冬腊月,他满大街找小花,却不见她的踪影。第二日,他花了余钱,去东大街买腊货给皂班的兄弟们分,想要请他们帮忙去寻。
可是一点水花也没有,京师那么大,茫茫人海,小花就此消失了。
那是他唯一的寄托与期盼,从前他每次回到家,远远走过来,就能看到家中的方向有灯燃起来,这盏灯在,他不会迷路。小花走后,再也没有人在家中等她,好像她也带走了他人生中唯一的光亮。
他去报了官,可陈远之因为被弹劾卸任了。新上任的府尹卸了他的职,罪名是官差身份查私案,其他兄弟也顾不上他。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着手去查。她以为小花是被仇人蓄意拐卖,于是他去质问仇家。
可到了家里,这家人告知他,他们自己的孩子也失踪了。线索到这里就又断了。
这些年来,他明里暗里查,还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就只能装疯卖傻,装作因为失去女儿而发了失心疯,这样就再也没有人会注意一个疯老头做什么。
查着查着,头发也变白了。明明只有四十来岁的年纪,却像是到了古稀之年。也没有人叫他名字了,都在背后叫疯老头。
后来他越查便越觉得不对劲,这些走失的孩童,年纪最大的有十四岁,最小的也有十一岁。这样的年纪,又怎么会跟陌生人走?而且都是在布衣巷失踪,就难道没有人察觉到一点半点?
满腹疑问,最终他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这些孩子的父母,是自愿将孩子卖出去的,而他的孩子应该是被熟人,同样也是他的仇人,给哄骗走发卖了。
两人听到此处,已经谁脊背发凉。自己的父母卖掉自己的亲生儿女?图什么呢?她们一路走来,看在眼里的,布衣巷的人家看上去依旧并不富裕啊。
老叟好像看出了她们的疑问:“二位姑娘应该是没有吃过什么大苦之人。”
“你们可知,穷人为了一袋米,便可典妻卖子。不然你以为,布衣巷的人,都没有活计,又是怎么生活下去的呢?”
两人顿时心有戚戚,上辈子赵柔柯生在富贵之家,没吃过什么苦头。这辈子虽然生活比起很多官家小姐要苦一些,但大夫人顾着面子,依旧会赏她一口吃的,不至于饿死。
可这世上多的是吃糠咽菜的人。
一时之间,屋内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还是陆心棠开了口,提出了内心之中一直存在的疑问:“那床板下方写的赵错是何意?”
“这人是我走访多年,唯一一个查到有踪迹之人。”
“我跑了很多地方,和当地的下九流都搭上了关系。小花眉间有一颗痣,且她天生比别人多一根手指,因此无论过了多久,寻着这个特点依旧很好找。就在两年前,我打听到了她的消息。后来又了无音讯,最后看到她的人告诉我,当时她身边还有一人,这人便叫赵错。”
“小花杳无音讯,赵错却一直有踪迹。因此,我便一直追查下去,看能不能找到小花。”
“不久之前,有人看到他在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