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君卿夙的指令,冷浔并不打算妄动,她对君弦月了解甚少,若不小心得罪,那便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结果。
君弦月,这位听闻十三岁便即位的帝王,据她入宫观察以来,该是颇为严厉的,宫规制度比南丽皇宫严苛许多。
这样的人,她能应付得来吗?
胡思乱想之际,不远处有人来了,冷浔急忙低头,听到太监层层通报的称呼时,冷浔忍不住偷偷向不远处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急促地紧张起来,得想办法暂时离开这里,来的人,是她那久违的“夫君”,南丽的亡国之主淳于思华。
冷浔捂住肚子,焦急地向过来的女官宝菱求助,在她即将要装晕昏倒地的时候,宝菱看见越走越近的随安王,不得不轻声怒骂着放她走了。
宫外侯着的随侍有很多个,少了一个人,一时不易察觉,但若晕倒一人,影响宫廷礼仪,第一该罚的便是掌事的宝菱。
脱了身,冷浔暂时松下一口气,随处走着,一边思虑着,该如何让过去的人认不出她?
当日她从密道逃走时,放火烧了香旎宫,火中有一具女子的尸体,是她的侍女,被西昭军士兵一箭穿心。
想要找她的人,看到那具被烧毁的尸身,也该认定是她,因为她在侍女身上放了专属于后宫嫔妃的物件。
她过去的名字、身份,都随那场大火一起逝去,若有人认出她来,只要她坚持否认,是否为可行之策呢?
冷浔停住脚步,望着眼前缓缓流淌的泉水,陷入沉思,有人靠近,她竟也没有发觉。
“这泉水,有如此好看吗?”声音温润柔和,带着丝好奇。
突然而来的声响,在冬日寂静的空气里像是惊雷一般,冷浔被吓得直接叫出了声,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男子,连连退了数步!
“当心!”
君弦月见眼前的女子就要落入泉水池,跨步上前揽住她,只是一瞬,怀里女子不及防猛地推开他。
“噗通”一声,冰凉刺骨的感觉立刻遍布全身,冷浔落在泉水里,几乎不能动弹,幸而泉水池并不深,她跌坐在那里,全身都在发着颤。
泉水比寻常河水的温度已高出不少,但冷浔还是觉得冷,冰冷入骨。
君弦月一身白色华袍,站在池边收回空掉的臂弯,凝着水里在发抖的女子,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在一旁侍候的晏安听见动静,连忙赶了过来,对泉水池里的冷浔,厉声呵斥道:“大胆奴才,怎敢在圣上面前如此无礼!来人……”,话骤停,君弦月阻了他。
“你可要在池水里待多久?”君弦月漂亮的眉间微拧起来,他能明显感知,池水里的女子,发自内心地抗拒他。
“奴……婢知…罪…不知陛下……”,冷浔想撑起身谢罪,却哆嗦地连话都说不清,四肢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微动的身子,再次跌覆在泉水池里。
“陛下!不可!”
在晏安的惊呼里,君弦月跨入泉水中,揽住冻得脸色发白的女子,冷气袭人,他把她抱上岸。
“奴婢,奴婢该死!惊扰了圣驾!”脱离了冰冷的池水,冷浔寻回一丝知觉,立刻伏地跪下认罪,她没想到会发生这般狼狈不堪的事情,只盼君弦月能饶她一命。
寒风吹过,打在全身湿透的女子身上,颤颤巍巍,君弦月才注意到她穿着的是浅绛色宫装,“你在琉华宫当值?”
“回禀陛下,奴婢在琉华宫外随侍”,冷浔小心回着话,她能感觉到君弦月打量的目光,他竟然下水抱她上来,全然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对这位年轻的天子,太陌生。
“是吗?你叫何名?”
“奴婢名叫冷浔”,冷浔一直伏地,未敢抬起头。
“抬起头来!”声音严厉压迫。
冷浔听着陡然变化的语调,僵硬地离开地面,生怕眼前的人一声令下,将她拖走乱杖责毙!
她诚惶诚恐地抬起头,一张如画容颜直直映入眼帘。
君弦月微俯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凝着那双眼睛,是一双相当澄净明澈的眼瞳,这便是让他倍感熟悉的源头吗?
但是现在,那双眼瞳里盛满了对他的畏惧。
“送她回去”,君弦月收回手,对一旁的晏安命令道,然后便转身离去。
晏安这时才看清冷浔的模样,也不禁微愣,心下了然,能让陛下会做出这番有违天尊之事的,唯有与秋池宫那位相关的事物。
眼前这名婢女,眉目间和那位,颇为相像。
落水后,冷浔本就虚弱的身子,不可避免地生病了,休躺了半个月才能起身去当值。奇怪的是,宝菱姐姐在她生病期间,竟没有来训斥她。
那天君弦月没有责罚她,还让晏安送她回来,冷浔思来想去,没有想通,君弦月为何对她这样特殊。
不过这份特殊,正是她需要的,冷浔不再思虑这个,只是计算着,看在这份特殊的份上,君弦月何时再派人来找她。
果然很快,在她病好后的第三天,晏安过来,向宝菱姐姐讨要了她,让她在陛下跟前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