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晨姐,你也受伤了,手腕需要处理一下,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吧。”孙浩走到她身边说道,他指了指林语晨手腕上那两道明显的红痕,上面还有些擦伤。
林语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确实传来一阵阵刺痛,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了。“我没事,先送沈墨去医院。”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担架床上的沈墨。
孙浩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跟队里交代一下,马上就过去。”
救护车呼啸着驶出废弃工厂,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林语晨坐在救护车的前排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躺在后面担架床上的沈墨。车内空间狭小,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仪器工作的滴滴声。沈墨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语晨的心一直悬着,她不停地看着沈墨,又不停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觉得救护车开得太慢太慢。刚才在生死边缘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她,此刻眼眶却有些发热。她害怕,真的害怕。害怕那个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为她解围的沈墨,会就这样倒下。
她想起了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怀疑、试探,到后来的逐渐了解、默契配合,再到刚才……刚才他不顾一切,甚至不惜反噬自身也要救她的决绝。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然改变了。
一直以来,她都将沈墨视为一个能力出众、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或许,在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但仅此而已。她习惯了用理智和专业武装自己,对感情之事向来敬而远之,或者说,是刻意压抑。可刚才沈墨倒下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慌,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早已存在、却被她刻意忽略的情感。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总是显得有些神秘、有些疏离,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男人,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救护车终于抵达了医院。沈墨被迅速推进了急诊抢救室,刺眼的红灯亮起,将林语晨的心也一同悬了起来。
她站在抢救室外冰冷的走廊里,双手无意识地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孙浩很快也赶到了,他处理完现场的事情,还带来了林语晨的随身物品。
“怎么样了?”孙浩走到她身边问道。
“还在抢救。”林语晨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看了孙浩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孙浩,刚才……如果不是你,我和沈墨都危险了。”
“语晨姐,你跟我客气什么。”孙浩摆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沈墨他……他一定会没事的,他那么厉害。”孙浩试图说些安慰的话,但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林语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抢救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那盏红色的灯也像是凝固了一样,刺得人眼睛生疼。林语晨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孙浩劝她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她摇了摇头,她怕自己一坐下,就会错过抢救室门打开的那一刻。
她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完全感觉不到了。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墨倒下前的那一幕,回放着他苍白虚弱的脸,回放着他涣散痛苦的眼神。她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沈墨一定要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林语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迎了上去。
门开了,刚才那位领头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神色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医生!他怎么样?”林语晨急切地问道,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担忧而有些颤抖。
医生看了看林语晨,又看了看旁边的孙浩,点了点头说:“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句话,林语晨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后怕涌上心头,让她差点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终于控制不住地红了。一直强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孙浩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林语晨的肩膀。
医生继续说道:“病人是典型的精神力严重透支,大脑神经元活动异常剧烈后出现了短暂的功能紊乱和衰竭迹象。我们给他用了一些营养神经、镇静安神的药物,也补充了□□和能量。目前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林语晨连忙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医生沉吟了一下说:“这个不好说。精神力透支的恢复因人而异,尤其是他这种情况比较严重。我们会密切监测他的脑电波和各项生理指标。至于后遗症,现在还无法判断,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最乐观的情况是,他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但也有可能需要较长时间的康复,甚至……”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语晨的心又沉了一下,但听到“脱离生命危险”和“最乐观的情况”,她还是稍稍放下了一些心。只要人没事就好,只要还有希望就好。
“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林语晨问道。
“现在还不行,他刚从抢救室出来,需要在ICU进行严密监护。等情况稳定一些,家属可以有短暂的探视时间。”医生说道,“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林语晨和孙浩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沈墨的背景比较特殊,似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直系亲属。
“医生,我们是他的同事,也是……朋友。他家里没有其他人了,有什么情况,你们跟我说吧,我会负责的。”林语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
医生看了看林语晨,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关切,点了点头:“好。那你跟我来办一下手续,留下联系方式,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林语晨立刻跟上医生。
孙浩看着林语晨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知道,林语晨刚才那句“我会负责的”,不仅仅是出于同事和朋友的道义。有些东西,确实在悄然改变,并且,在沈墨这次舍命相护和林语晨此刻坚定的守护下,有了重大的突破。
林语晨很快办好了所有手续,又向医生详细询问了沈墨的护理注意事项,事无巨细,生怕遗漏了什么。她甚至拒绝了孙浩提出留下来陪她的提议,坚持让孙浩先回去休息,处理队里的后续工作,这里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孙浩知道林语晨的脾气,也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便不再坚持,只是嘱咐她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立刻给他打电话,然后便离开了医院。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林语晨一个人。她找了个离ICU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静静地望着ICU紧闭的大门。
她没有再哭,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一丝执拗的坚定。她会在这里守着,一直守到沈墨醒过来。
这一等,就是很久。
从下午,到黄昏,再到深夜。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冰冷,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脚步轻盈,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林语晨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守护的雕像。她的身体很累,精神也极度疲惫,但她不敢闭上眼睛,她怕自己一睡着,沈墨就醒了,而她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