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百凤山。
天色阴沉,秋风微凉,校场上人群众多,此刻却默不作声。
金子轩当众展示了他的箭术实力后,得意洋洋地走回队列中,而后便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响起:“还有谁不服?尽管上来挑战!”他这话貌似是说给场上众人听,但其实到底说给谁听,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答案,“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比我堂弟射得更好!”他扫视了一眼,“还有谁啊?!”
这人便是金子轩的堂兄金子勋了,听他声音傲气十足,好像这支箭是他射的一样。
场上安安静静。
聂怀桑低着头,蓝湛神色未变,唯有魏婴打定主意。
枪打出头鸟是没错,下一句还是刀砍地头蛇呢。忍无可忍,当然无需再忍。
他眸光转动,顷刻间便有了主意,转身对蓝湛道:“蓝湛,帮我个忙。”
蓝湛把眸光移向他:“何事?”
不料魏婴先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抹额,然后才看着他,笑道:“借你抹额一用。”
蓝湛还没什么反应,看台上的江澄先忍不住了,他的眼神实在太赤果果了,一看就知道要搞事情。他无语地挪开视线,暂且不想理他。
蓝湛闻言,神色还是一样平静,只看了魏婴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抹额于他,乃是极其珍贵之物,即便是魏婴,也哪能说摘就摘?
见蓝湛不理他,魏婴有些委屈地鼓鼓嘴,再盯了抹额一眼,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了。他瞥了金子勋堂兄弟一眼,然后信步走出队列。
他这一动又是吸引全场目光。金光瑶与金光善眸色晦暗不明;蓝涣与聂明玦目光带着些好奇探究;江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眼底有些担心。
魏婴站定,表情有点不平静,他将陈情插在腰间,同时深吸一口气,射箭最忌心神不定。安置好陈情,他抬手取下左手腕上衣服缠带。天光暗淡,他脑后红色发带随风飘动,仿佛于黯淡间燃起一簇火苗,炽热而耀眼。
他此举让众人更加好奇,唯有江澄心底震惊,他深知魏婴心性,此箭必定一鸣惊人,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果然不出江澄所料,魏婴解下腕带后,抬手便将它盖在眼前,缚于脑后。这样射箭,难度比金子轩高的不止一星半点。
众人还没震惊多久,魏婴接下来的举动更加让他们吃惊——只见他取过弓,然后从箭篓中取出五支箭——不多不少,正好与箭靶数目一致。
众人凝神屏息,场上只有风在吹过,旗帜猎猎作响。魏婴失去视觉,但其他感官却因此而更加清晰。他静心以待,此时微风轻扬。只一下,他突然一个转身,回位时已张弓搭箭,弓弦一弹,五支箭矢分散开来,朝五个靶心方向飞去。
“噔——”五支箭同时命中红心,由于劲力太大,中靶时箭身带的微微颤抖声甚至传到了靶子上。
魏婴听声便知结果,故他虽蒙着眼,心却知这场比试是他赢了。他自信一笑,意气风发。
看到结果,众人反应各不相同:金光善与金光瑶脸色微变,金夫人等女眷惊讶过后便是赞叹;蓝涣聂明玦二人对视一眼,扬起笑意鼓起掌来;江澄微微提起的心放下,他松了一口气,一边鼓掌一边摇头,眸中却有浅浅笑意。
场内一片叫好声,金光瑶眸光四动神色微肃,金光善则是环顾四周,眼中一片深意。
魏婴扯下绑带,把弓交给身旁弟子之后,只看了一眼囚犯,便往回走。他所行之处,鼓掌叫好络绎不绝,他却神色未变,只在经过看台时,笑着对江厌离点了一下头。江厌离见此笑意更浓,唇边有浅浅梨涡浮现。
他归队时,也没看一边脸色不佳的金子轩金子轩两人一眼,又对表情淡淡的蓝湛笑了笑,再抬眸看向金光瑶时,一片自信坚定。
谁料金光瑶只是从容一笑,接着道:“这个开场箭,只不过是给大家热身助兴而已……”魏婴听到这,瞥了一眼站在靶子底下的那些囚犯,讽刺一笑,又听他继续说:“当然,大家本就是具备入场资格的。这样吧,不如这次就取消这个仪式,”金光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大家直接入场吧。”
那些小型门派世家本就不敢真的去和金子轩比试,他这话无疑是解了这些人的燃眉之急,因此倒也没人说什么,一番整顿过后,大家便各自带着人马零零散散地上山了。
聚集的人群开始渐渐松散,金子勋却不急着走,只见他径自走到魏婴身前,道:“刚才只不过是开场箭而已,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刚才不是蒙着眼睛吗?有本事,你整场都蒙着眼睛!”
他的挑衅实在很小儿科,魏婴一脸无所谓,江澄倒是忍不住地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按下心中火气,不理会这人。
此时又听他道:“待会儿,我们百凤山上见真章,分胜负!”
魏婴没看他,只淡淡一笑,“好啊。”
他这是真“目中无人”,金子勋心头火起,恨恨盯了魏婴一眼,“走!”他手一挥,便带着兰陵金氏子弟离去。
魏婴看了蓝湛一眼,犹自带着些孩童般无辜的笑意,却不巧撞上蓝湛也投向他的目光,他连忙把眸光一收,径自笑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