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阳光灿烂,初秋的风依旧燥热,却又带着些盛夏所没有的萧瑟。
通山,富水湖心岛,会客厅。
宁冰心与江厌离分别坐于两侧下首,上首则是坐着洛夫人。
“昨夜让二位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只见洛夫人面带愧疚,话语中满满歉意。
江厌离笑着道:“洛夫人不必挂怀,那人是冲我而来,反倒连累了两位道长与湖心岛,厌离才应道歉。”
而宁冰心则维持着宋岚的高冷人设,一语不发地听着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打太极。如果不是怕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她亦不会出现在这。
她听着听着,终于听到她们说到了重点。只听洛夫人道:“江姑娘,今早我命人对那杀手严加看管,没想到却从他身上搜到了这些。”她一边说着,一边命人把东西交过去。
江厌离接过一看,面上浅浅惊讶,尔后是疑惑,最后变成了然,“他果然是冲我而来。”她顿了顿,“不过他如何会有我的画像?”
在场之人皆沉默,宁冰心忽然道:“江小姐,你手上的另一样东西。”
听她这样说,江厌离连忙又把东西传过去。宁冰心接过一瞧,是一管香。她打开盖子闻了闻,连忙又盖上,道:“这正是那迷香。”
江厌离皱起眉,道:“洛夫人,劳烦借几名人手,我要将此人押回莲花坞仔细审问。”在她心底有一股预感告诉她,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洛夫人闻言大喜,洛宗主疾病未愈,她正愁怎么处置呢,事情发生在洛家,江澄必定会怪罪下来,这下江厌离主动提出押解此人回云梦,解了她燃眉之急,她怎能不答应?因此她连忙道:“这是自然。”
两人又客套了一会儿,江厌离便道:“承蒙夫人盛情款待,厌离这就告辞了。”
宁冰心与洛夫人皆愣了一下,洛夫人道:“如此匆忙吗?”
“是,”江厌离笑笑,“原本只是替阿澄来看看洛宗主,本就不便久留,现下更是该回莲花坞了。”
洛夫人了然,江厌离此行目的她昨天接待她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想到她如此匆忙便要离开,但也不便挽留,只道:“江姑娘路上小心。”
江厌离谢过洛夫人,便与宁冰心一同回到阿愫住处。甫一进门,便看到她已经醒了,现在正坐下来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阿愫瞧见她们回来,便又斟上两杯,笑道:“子琛,江姑娘。”
江厌离见礼:“晓道长。”她又道:“不知道长伤势如何?”
阿愫微微一笑:“一点小伤,劳江姑娘挂心。”
“他”声音和蔼,使江厌离略微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一点,“道长因救我而受伤,厌离感激不尽。”她道:“现下我要返回莲花坞,不知二位道长可愿一同随行?也好让厌离略尽感激之情。”
宁冰心面无表情,阿愫闻言倒是与洛夫人的反应如出一辙。说实话,她有点惊讶江厌离如此匆忙的离开,在她前世对她有限的认知中,江厌离的性子虽温柔平和,但也不是胆小怯弱之人,百凤山围猎为护家人而怒怼金子勋这件事在当时的仙门百家几乎人尽皆知,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位受了惊吓逃回家的大小姐。
不过,惊讶归惊讶,阿愫也不好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这个邀请,江厌离许是看出了什么,抢先开口道:“道长不必惊讶,厌离此行只是来看望洛宗主,原也不费多少时日,只是比计划中提前了一些罢了。”
“原来如此。”阿愫脸上表情淡淡,心里开始有点慌张,通山洛氏的病已经离奇到江家都这么上心了吗?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她和阿心早日离开为妙,“晓某代子琛一同谢过江姑娘好意。只是我二人生性散漫,不方便与世家有所关联,还请江姑娘见谅。”
江厌离闻言也不勉强,又道:“不知二位道长可否会去秋季的百凤山围猎?”
按照她的想法是,若是这两位去的话,倒也可以让阿澄他们当面致谢,岂料她这一句倒是提醒了她们——
百凤山围猎?
经她一提醒,阿愫才发现她们两个原来已经出来这么久了,百凤山围猎可是金家的盛事,她们的长辈断不会再放任她们在外面逍遥。
阿愫心下已作决断,但不方便对江厌离宣之于口,只好随便掰了一句:“看机缘。”
江厌离不解,“看机缘?”
“有缘自会再相见。”阿愫淡定地点点头,配合她现在的外表,还真有几分玄妙的样子。
沉默了一下,江厌离渐渐释然,可能是天机不可泄露吧,既然道长不说,她也不便多问了,只道:“那厌离告辞了,二位道长保重。”
宁冰心破天荒地开了口:“保重。”
江厌离浅笑,正要走出房门,忽然听见一声:“江姑娘!”
这声音当然不会是“宋岚”的,只能是“晓星尘”。
阿愫方才被她一句“百凤山围猎”撩得有些心神不宁,心中忍不住回忆起有关事项。除去那些陈年旧事外,她忽然发现,百凤山一行正是江厌离和金子轩感情的重要转折点。她记得在那之后不久,江厌离便嫁进了金家,之后诞下了金凌,再之后,就……
她有点头皮发麻,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年多以后就变成一具毫无温度的尸体,只剩下一个才不过满月的孩子,在年复一年的渴望父母之中长大。生与死之间的鸿沟太大,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头脑发热之下,才脱口而出的“江姑娘”。
“晓道长?”经她一唤,江厌离不由回头转身。
“……”提醒的话语就在喉间,可怎么也挣脱不出。前世江厌离因何而死她不是不知道,可这时她的两位弟弟尚未离心,她该如何提醒?难道她要说“江姑娘,不久以后你的两位弟弟将会在不夜天有一战,很危险,你千万不要过去”这种话吗?不惹人生疑才怪。
见她沉默不语,看了同样疑惑的宁冰心一眼,江厌离好脾气地重复了一句:“道长?”
仍旧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阿愫冷不防经她这样一问,脱口而出便道:“危险!”
危险?
两人疑窦丛生,江厌离怀疑自己听错了:“危险?”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阿愫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慌乱间急中生智道:“对,魏无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