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冰心又回:“你也说了不齿了,难道他们真的不想名正言顺吗?”
“嗯……有道理。”被宁冰心一步步带着,阿愫渐渐了然了些,“可他们要怎么名正言顺呢?”
“这个嘛,他们当然得靠我们了。”宁冰心信心十足。
“幕僚?”阿愫道,“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无非两样,天灾人祸。”宁冰心道,“天灾我们搞不定,‘人祸’我们还不行吗?”
“既然这样……”阿愫想了想,附在宁冰心耳边轻轻道:“我们不如……”
宁冰心一边听着,一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直把阿愫看得发毛:“阿愫,若非我知晓你尚未结亲,否则我真怀疑这孩子其实是你亲生的吧?”
她们两人一起接生的这宝宝,宁冰心这话当然是在开玩笑,但阿愫心中一梗,垂下睫毛遮住她的眼神,好一会儿才道:“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呀……”
“这倒是,”宁冰心深以为然,“毕竟你现在还待字闺中嘛,要凭空变出来个小孩儿确实挺困难。”她又带一点八卦地看着阿愫,“说起来,阿愫,你…有没有心中的如意郎君啊?”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可能都比较爱关心小姐妹的情感生活,伤心或是高兴都值得扼腕叹息一番,阿愫才刚逃过秦苍业的八卦,谁知宁冰心又来了,眼下不由头疼:“别问了,问,就是没有。”她这才发现话题早不知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连忙又拉回来:“阿心,跑偏了。接下来应该要想想我们具体怎么做。”
阿愫话题转得并不算成功也不算成熟,自然也没能逃过宁冰心的法眼,她一边听着阿愫在说具体怎么进入洛府的手段,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中渐渐泛起疑虑。
莲花坞,江澄的书房。
夜深已久,整个莲花坞都陷入一片安静,唯有这间房里的烛火还未熄灭,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黑夜里放大了无数倍,显得四周更安静了。江澄聚精会神地看过一页又一页卷宗,也不知这样维持了多久。忽然另有一声“吱呀”,突兀而短促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由有些恼怒地看向‘罪魁祸首’:“…阿姐?”
江厌离把门合上,慢慢走到他身旁:“方才去祠堂时看到你这灯还亮着,就猜到你今晚又没睡觉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阿姐,这么晚了你应该去休息,过来看我做什么?”江澄嘴上有些无奈,手里的卷宗却被他轻轻放下。
“江宗主还没休息,我哪敢呐。”江厌离一边笑着一边把手上的东西打开,江澄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有一个食盒,“夜深了,没办法煮莲藕排骨汤给你了,只有一些清粥小菜,虽淡薄了些,但也是热的,委屈你将就一下了。”
江厌离做的菜,即使是清粥小菜,也是人间精品,闻着气味便令人食欲大开。江澄盛了一碗粥递给江厌离,想也不想便道:“哪儿有什么‘将就’?只要是阿姐你做的东西,就是最好吃的。”
他话一出口,连自己也愣了一下,江厌离就更不用说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想不到阿澄你也这么油嘴滑舌。”
江澄撇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让他天天在我耳边念这句话,听得我都会背了。”
江厌离一笑:“要背,那也得你听不是?”她摸摸江澄的头,“阿澄,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江澄放下碗,看向江厌离,少年人的眸清清楚楚地倒映出她的身影:“阿姐,你是不是又来为魏无羡说情的?”
“阿澄觉得呢?”
“我猜,多半是吧。”江澄移开了目光,重新端起碗,“阿姐放心,我本来就没有要罚他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江厌离夹了些菜给他,“阿澄,你一向和阿娘的性子差不多,嘴上说得狠,心里想的却不是一回事。我和阿羡都知道。”
“那阿姐你……”
“我是借为阿羡说情的由头来看看你的。”江厌离又盛了碗粥给他,“若非如此,只怕你会肯放下手头的卷宗来与我谈心说话吗?”
江澄是她的亲弟弟,性情她不说十成十地了解,□□成还是有的。如果她不借着这个由头,只怕江澄会三下五除二地喝完粥然后赶她回去睡觉。至于为什么要借魏婴的由头,她也最清楚不过了。
江澄接过碗,感受到手上的热度在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暖得他心里发烫。他静默了一会,才看向江厌离:“姐……”
“阿澄,别累着自己。”江厌离眸中殷殷关切,“云梦江氏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们都在。阿羡的本事你我皆知,有他在,大可以保莲花坞于变乱之中;你是云梦江氏的宗主,内部事务皆由你来掌管,你从小学习这些,这对你来说并非难事。姐姐虽然不善武学,但于持家一事却可帮你分担一二。我们三人各司其职,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莲花坞保驾护航,底下还有许多弟子,你大可不必什么都要自己扛。”
江澄默然,良久方道:“阿姐,我一直想着要重振江氏,想着要让莲花坞变回以前的样子……”
“时移世易,阿爹阿娘都不在了,何来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呢?”江厌离依旧温柔道。
“是啊……”
“可有些东西不会变,”江厌离慢慢道,“就像我,还有阿羡,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眼眸温柔,江澄不知不觉沦陷其中。父母已然故去,此生一家人再也无法团圆已是事实,这是不幸。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并不是一个人存活于世。
他还有姐姐,他还有师兄,人在,家就在。
“阿姐……”江澄还想说些什么,忽感一阵困意,不由打了个哈欠。
“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江厌离发了话,江澄还要坚持,却在困意侵袭前败下阵来,连忙被她打发去睡觉。
书房里便有一小隔间,方便宗主困顿时可稍稍休息一下,直到江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眼底,江厌离淡淡一笑,若非她在粥里放了些助眠之物,只怕她的阿澄还要再看。
阿澄,就是太逞强了。
她摇摇头,收拾了碗筷,拿起江澄放下的卷宗接着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