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子谦心中一紧,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维持着太极印,微微躬身,朗声道:“清微观玄明道长座下弟子容子谦,见过二位尊使。此地之事,晚辈正在处理,惊扰尊使法驾,实属意外,还望见谅。” 他主动报上身份和名号,既是礼节,也是一种无形的“备案”,表明自己是“圈内人”,非寻常人。
两位鬼差甫一现身,强大的阴司法则气息便弥漫开来,带着公事公办的肃杀。他们的目光先是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随即精准地落在了那正在徒劳翻阅“档案”的秦愫地缚灵身上,冰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百年滞留,确属异常。
最后,他们的目光才看向场中容子谦……以及他身前那位静静伫立的少女,很明显那并非活人。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姜沄的刹那——
“呃!”
两位鬼差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一股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他们。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力量,而是强大实力的绝对碾压,是统御死亡权柄的天然至尊所散发出的的气息,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敬畏。尤其她裙裾上那盛开的彼岸花,每一瓣都仿佛蕴含着幽冥本源的气息,这绝非寻常鬼王所能拥有,更像是……某种他们不敢揣测的至高象征。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比面对阎君的威压更甚,仿佛……仿佛在直视死亡规则本身。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位少女的来历,但源自阴神本能的的敬畏与臣服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的意志。原本公事公办的冰冷眼神瞬间被骇然与极致的恭敬取代,他们甚至不敢直视姜沄的面容,下意识地微微垂下了头颅,握着哭丧棒和锁链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沉重的锁链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其中一位鬼差强行压下战栗,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带着明显敬畏与试探的沙哑声音开口。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对姜沄的直接称呼,甚至不敢将目光过多停留在她身上,只对着场中执念深重的秦愫魂魄道:
“此……此地缚之灵,秦愫,滞留阳世逾百年,执念未消,不入轮回,已违阴律。吾等……奉令前来,引其归府,受审发落。”
他的声音虽然努力维持着阴差的威严,但那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以及说话时目光始终不敢离开姜沄脚下地面的姿态,清晰地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在这位无法理解的存在面前,他们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几乎丧失。带走秦愫是职责,但如何执行,却要看这位“存在”的意思。容子谦的“道士”身份,此刻在姜沄的无形威压下,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容子谦敏锐地察觉到了鬼差态度中那份对姜沄近乎卑微的敬畏,心中震撼更甚。他维持着礼节,谨慎地开口补充道:“尊使容禀,此魂名秦愫,生前为守护正义、阻止邪术而殒命。其滞留此地百年,实为守护关键证据,对抗邪灵残念,并非为祸人间。晚辈适才已助其化解仇怨,了却部分执念。” 他这是在为秦愫陈情,点明她的功绩和滞留的苦衷,希望能争取一个较好的处理结果。同时,他也悄然观察着姜沄的反应。
容子谦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两位鬼差耳中,他们虽然大部分心神都被姜沄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所慑,但作为阴司公职人员,基本的职责判断仍在。那位开口的鬼差微微侧头,冰冷的视线扫过容子谦,又落回秦愫那依旧在徒劳“翻阅”的孤寂身影上。他能感受到这地缚灵身上并无血煞戾气,只有深沉的执念与守护的愿力,确实与寻常滞留作祟的恶鬼不同。容子谦的“道士”身份和他为秦愫的陈情,在此刻也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然而,阴律如山。百年滞留,无论如何都是需要记录在案,带回地府审验定夺的。
那鬼差喉头再次滚动,强行顶着那无处不在的威压,声音依旧带着敬畏的沙哑,却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坚持:“道士所言,吾等知晓。然阴律森严,滞留百年,执念不消,已违天序。其功过是非,自有判官明察,非吾等可决。引其归府,乃职责所在。”
他这话既是对容子谦说,更是小心翼翼地解释给姜沄听,表明他们并非不通情理,只是规矩如此。
容子谦心中一紧,他知道鬼差所言不虚。他看向秦愫,那机械重复的动作,让他于心不忍。他下意识地望向身前的姜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他知道,此刻唯有姌姌,能真正影响局面。
姜沄的目光,始终落在秦愫那执着翻阅的虚影上,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对于鬼差的坚持,她并未动怒,只是那瞳孔深处,似乎有更深的漩涡在流转。当容子谦的目光投来时,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并未看向鬼差,只是对着那执念深重的秦愫魂魄,伸出了一根纤细如玉的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痴儿,百年守护,仇怨已了,证据已现。汝之执念,尚余几何?”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秦愫的灵识深处,也回荡在整个寂静的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