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阴云低垂,空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容子谦站在城隍庙前,抬头望着庙门。这座古庙坐落在老城区深处,香火不算旺盛,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的庙祝,是真有本事的。
他抬手叩门,三轻一重,是师父容浔教他的规矩。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容家小子,”庙祝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在容子谦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印堂晦暗,隐有黑气如藤蔓纠缠,煞气侵扰心神。上次那女鬼之事才了结不久,这又是惹上什么麻烦了?看这气息……怨灵?”
容子谦心中暗凛,对庙祝的眼力更添几分敬意。他先恭敬地跨过门槛,径直走向正殿中央那座威严肃穆的城隍神像。拈起三炷清香,在摇曳的烛火上点燃,缕缕青烟笔直上升。他持香躬身,三拜之后,才将香稳稳插入香炉,袅袅烟霭缭绕在神像庄重的面容前。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庙祝:“前辈明鉴。这次麻烦的不是鬼物,是个活人,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宋晓榆。”他言简意赅,将宋晓榆虐杀动物导致怨灵缠身、图书馆事件中她的异常狂热、身上怨灵怨气的诡异躁动、对沈寒希的威胁短信,以及今晚的约见,清晰地叙述了一遍。“……那些怨灵的状态极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催动,充满戾气。我担心她今晚必有后手,沈寒希阳气本就偏弱,又与她关系匪浅,恐成首要目标。请前辈指点迷津。”
庙祝听完,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慢悠悠地踱到一旁的矮几边,提起一把粗陶茶壶,倒了杯深褐色的浓茶推到容子谦面前。茶
“怨灵者,因横死而怨气不散,灵智蒙昧,凭本能纠缠施暴者,怨气纯粹,只为宣泄痛苦。”庙祝的声音低沉缓慢,“然,若如你所言,其怨气躁动异常,形态扭曲,且显露出加害他人之能……此绝非自然怨灵所为。十有八九,”他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是被人以阴邪秘术强行炼化、驱使了!怨气已被扭曲,成了害人的工具。”
容子谦心头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忧的:“正是如此!前辈可有解法?沈寒希危在旦夕。”
庙祝捋了捋颌下灰白的胡须,沉吟片刻,起身走向供奉神像旁侧的一扇小门,那是通往内室的门户。片刻后,他捧着一个通体乌黑的木匣走了出来。
他将木匣放在矮几上,轻轻打开。匣内静静躺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灯身刻着难以辨识的云纹兽面。奇特的是,灯盏内并无灯芯,只有浅浅一层凝固的油脂。油灯旁边,散放着几根细如牛毛寸的金针。
“怨灵本是无辜惨死的可怜之物,但被邪术炼化,便身不由己,沦为凶器,其怨气亦被玷污,扭曲不堪。”庙祝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其中一根金针,将其尖端凑近神案上常年不灭的烛火。
金针在跳动的火焰上轻轻一燎,针尖瞬间由金色转为一种诡异的暗红,仿佛吸饱了热量。
庙祝抬眼,目光如电:“你要救的那个同学,名讳?生辰八字可曾知晓?”
“沈寒希,今年十九岁,生辰……我只知是阳历六月十五,具体时辰不清楚。”容子谦立刻回答。
“无妨。”庙祝微微颔首,“有其名与贴身之物,亦可寻踪索迹。”他示意容子谦取沈寒希一物。
容子谦立刻从随身的背包里翻找,很快摸出一支造型简约的黑色签字笔:“这是沈寒希那天落在我这的,他常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