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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胜自然清楚，“神明”绝不会坐视自己屠戮众生，但威吓一番，迫使他们收声，想来“神明”亦乐见其成。

附带斥力的光锥前赴后继，很快便将一座座灵域悉数凿开，未达真灵境的修行者顿时作鸟兽散，而真灵境修行者已然无暇他顾，唯有施展最强手段，拼力一搏。

安保设备释放的能量屏障抵消了部分光雨，但仍有大量光芒洞穿屏障，射向一众凡人；方胜下手自有分寸，光雨以威吓为主，偶有见血，皆属皮肉之伤，远不足以致命，但不时响起的痛呼，足以撕裂“众志成城”的幻象。

整齐划一的口号被杂乱无序的哭喊、求饶与祈祷取代，随后被满含轻蔑的嗤笑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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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蛆虫。

“数学是学不明白的，逻辑是捋不清楚的，是非是全凭感觉的，情绪是无法自控的。

“连自给自足都无力负担，却还妄想着自我表达，浑不知你们贫瘠大脑所能产出的一切内容不过是信息垃圾。

“连他人诉求都无法理解，却还奢望着收获认同，最终的心灵归宿，只能是堆积着廉价饲料的舆论猪笼。

“是什么让你们以为自己生来便配得上这样的生活，生来便有肆意表达的权利？是自行运转的生产系统，是自由发声的信息世界。可你们参与过这些基础设施的建设吗？你们有付出任何代价去交换这一切吗？你们对这一切有哪怕一丁点的了解吗？不，你们只是被赐予了这一切，却理所当然地把它视作天经地义。

“对于赐予你们这一切的存在，你们又是如何报答的呢？是谁贪得无厌斗米成仇？是谁欲壑难平驱逐神明？是谁，强闯私宅，以暴戾手段摧毁庄游替身，只为泄愤？又是谁，为请神明回归一致同意刑逼庄游，却不肯真心实意地对当初被你们驱逐的神明认一句错，道一声歉？

“啊，是了，你们何错之有？你们不过是‘被狡诈恶徒蒙蔽、蛊惑、煽动、胁迫，甚至直接操纵’，而已。

“谁是狡诈恶徒？

“以前是温玉珍，是那些一度弄潮，最终却墙倒众人推的意见领袖。

“后来是庄游——那个曾经给予你们无尽欢愉，在你们请求下与神明对峙，最终却因不肯迎回神明而被你们千刀万剐的全民偶像。

“现在，轮到我了。

“可我不仅狡诈，还很凶残。

“不是要全民处刑吗？怎么连叫都不敢叫了？

“忙着躲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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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雀无声。

负隅顽抗的修行者相继落败，无颜出头，出于投机心理出言驳斥的凡人被精准擦过睫毛的光雨吓得噤若寒蝉，无人知晓，此刻看似凶威盖世的方胜，其实已是强弩之末。

以分灵接受众生凌迟，不断消耗灵力，修复庄游遗骸——多年来，方胜始终处于心神耗损、灵力亏空的状态，而庄游为他设置的结局，就是在他自己主导修筑的通天塔顶，接受天佑众生的清算，以自身性命，令天佑众生实实在在地手染血腥，背负杀生之罪，彻底打破与神明之间的约定，至于庄游自己的遗骸，不过是诱导民众遗忘铁律的脱敏工具。

然而，庄游终究无法真正预知未来，他不曾算到，纳兰洁回归天佑时尚未合道，她的“唯我独尊”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方胜的启发，以此为基础的道域又反哺方胜，令他的境界大幅提升，法则感悟甚至已然超出圆满范畴。

凭借凌驾众生的境界，方胜以残破之躯，镇压一界，跳出了庄游为他拟定的剧本，此刻他近乎力竭，却志得意满，只觉无比畅快，而这份畅快，推着他越过了人间修行的最后一重障碍。

这一刻，他心念通达，自悟“唯我独尊”，一举迈入圆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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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个刹那，方胜几乎以为自己死劫已消。

他下意识地望向“神明”，从那对全无波澜的眼睛里读到了明确的裁决——

“你走不了。”

他暗暗自嘲，随即奋起余力，向“神明”进击。

霎时间，他刚刚提升至全新层次的真灵，被无可抵御的力量焚烧殆尽。

最后时刻，他望着那对清澈而又冷漠的眸子，喃喃说道：“什么永恒自由，不过是死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