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是什么?”李逢云将视线落到了温晖的身上。
温晖被冻得浑身发紫,此刻正缩着脖子,用蹩脚的法术为自己保暖。
他哆哆嗦嗦地对上了李逢云的视线。
沈青松一眼看出两人之间的端倪:“关于郁峰主陨落一事,莫不是你知道些什么,却不愿意告知我们二人吗,温晖?”
“!”温晖被沈青松这副笑面虎的样子吓得不轻,连忙硬着头皮跪倒在他面前,“师尊何出此言,我、我哪有那些本事!”
“是么。”沈青松弯了弯眸子。
李逢云见状,上前把温晖扶了起来。
他语气淡淡:“沈峰主何必为难他。”
果不其然,温晖朝李逢云投来了感激的一瞥,然后就像是为了表忠心似的,温晖立刻往他手心里塞了一枚珍珠质感的小圆球。
李逢云讥讽地想:“蠢货。”
那小圆球一接触到李逢云的掌心,就自动融化了,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据我所知,冒牌天道无所不能,可以掌控除了“天道之子”外任何人的性命。】
李逢云有些疑惑了。
“天道之子”又是什么?
然而不等他仔细思考,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师兄!”张怀清摇摇晃晃地御剑而来。
他披头散发十分焦急,直接从剑上摔了下来,剑甩出去好几丈也来不及管,“扑通”一声栽倒在李逢云面前,眼眶通红地哭嚎:“师父可是出事了?”
张怀清捧着碎裂的保命符,慌乱不已:“你看……除非绘符人陨命,否则保命符是不会碎的呀师兄!”
李逢云定定地看着张怀清手里那一抔废纸,和对方满脸的悲意。
他原本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裂了。
是……他亲眼看到郁平陨命了。
怎么就忘了?
他还在这里算计温晖,试图榨干他有的一切消息来弄清郁平身上的秘密。
有什么用?
张怀清见李逢云一言不发,更加悲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询问:“师尊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师尊不怎么将我放在心上,饶是如此他也给了我保命符,”
张怀清几乎要哭晕过去,他口齿不清地指着那一片漆黑的水面:“师尊是从此地陨落的?”
李逢云迈着步子,在水边站定。
水面漆黑无比,像是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平静无波。
其中清晰地倒映出李逢云的身影,他缓缓跪倒,企图从中看出郁平的影子来。
旁边的张怀清还在嚎啕大哭,李逢云罕见的没感觉这人烦。
他甚至在扰人的哭声里,不合时宜地想起往日的一件旧事来——
*
郁平其人不通水性,却总爱去胡乱赏些江河湖海,是个嚣张十足的旱鸭子。
他们二人在凡间时,郁平常有灵力不济的时候,饶是如此他也不怕,还硬拽着李逢云乘舟去看什么青曜湖。
那湖与此处的水面简直如出一辙,当时的郁平手贱撩闲,没完没了地逗弄李逢云,而后竟一个不留神,直接从船上翻了下去,“扑通”溅起来好大一片水花!
“郁平?”李逢云本来没那么慌乱,谁知连着叫了好几声,都不见对方的回应。
他一颗心终于惴惴不安地狂跳起来,直接跳进湖里去寻他。
李逢云同样水性不好,他一边呛水一边找了许久,直到半个时辰过去,都没见到郁平的身影。
最后夕阳渐沉,湖水愈发刺骨,李逢云形容狼狈,被船夫强硬地拽回船上,对着水里“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郁少谦……”
然而下一刻,平滑如镜的水面下倏地荡起一层轻波,郁平猛的从水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担心哭了?很是爱我嘛,小逢云。”
郁平的眼睫上挂着剔透的水珠,在温柔的余晖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映得郁平整张脸都昳丽无比。
“你!”李逢云简直气结,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沉溺在郁平那张惊艳的脸里。
“看我给你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郁平还不知错,他指尖又湿又凉,轻轻挑了李逢云的下巴,一挥手,一条金粉色的小鲤鱼就出现在了李逢云面前。
“抓了一个时辰呢,没灵力的确不大方便,险些累死……”
李逢云张了张嘴,眼里全是泪,半晌憋出来一句:“郁平你混蛋!”
“……”郁平讪笑着摸了摸鼻尖。
李逢云骂完之后自己反倒哭得更厉害了,不出声只掉泪,任郁平怎么哄都不停。
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微光散尽,郁平动作轻柔地碰碰他的脸:“我的天,我知错了,祖宗,再也不逗你了——”
“别哭了昭昭。”
此言一出,李逢云瞬间止住了眼泪。
而后,他更加崩溃地朝郁平大喊一句:“再喊我这个我就杀了你!”
郁平嬉皮笑脸地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李昭昭是郁平闲来无事给李逢云取的小名,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实际是抄的隔壁阿婆家看门大狗的名字!
谁知道那阿婆为什么要给狗取这么正经的名字,谁又知道郁平给孩子取名会去参考一条狗的!
“别哭了昭昭。”
轻如片羽的声音遥遥响起,李逢云眼前一片模糊。
他眨了下眼,一滴泪落入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李逢云猛然惊醒。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睫不住的颤抖,死死盯住水面——
下一刻,郁平那张脸骤然出现在李逢云眼前,溅起了一捧冰凉的水花。
郁平的脸上挂着水珠,长发湿淋淋的,伴随着倏然腾起的氤氲水雾。
他一双凤眸微挑,浅淡的瞳色清亮无比,像是掠人心智的海妖,昳丽无双。
郁平眸光轻颤,对上李逢云通红的眼眶,轻声细语地重复了一遍:“别哭了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