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平也反应了过来,讪讪闭上了嘴。
他这是对着自己的徒弟说什么呢?
郁平抬手摸摸鼻尖,想要说点儿其他胡话,把这事翻篇,岂料——
“啊——!!”
一道凄厉惨绝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几乎穿透整座府邸。
师徒几人俱是一惊,连忙外出察看,赵辞动作飞快,率先找到了声音来源。
正是旁边院落,县令的另一批贵客所居住的地方。
阴风倏然刮过,天色立刻昏暗下来。
明明是正午,却黑得像是半夜。阴湿冷气仿佛要浸透人的骨髓,不过片刻,浓雾就淹没了整个县令府,伸手不见五指。
“七杀。”赵辞低喝一声,指尖符纸燃起红光,暂时驱开浓雾,他侧身看向郁平,“师父?”
郁平脚步停顿。
前面的院落里,一股新鲜的、浓郁的血腥气随着冲天的魔气直朝着众人袭来。
方才他的神识的确扫过了整座府邸,哪怕不像李逢云说得那么夸张,也不至于察觉不到这么扎眼的魔气。
什么东西,能在他眼皮底下嚣张成这样?
李逢云注意到了郁平的动作,立刻手扶腰间利剑,拦住了身后的几人:“别妄动。”
浓雾渐散,一个侍女踉跄着跑了出来,还被门槛绊倒,猛的摔在了众人面前。
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调:“救命、救命……”
侍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李逢云的衣摆不放。
李逢云垂眸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抓这么紧,就不怕里面那人是我杀的?”
他声音轻又低沉,侍女闻言抬头,正对上李逢云漆黑的瞳孔,更是吓了一跳,慌忙松手,趴在地上抖个不停。
“哪学的这副恶鬼做派,”郁平睨他一眼,而后轻抬下巴,“赵辞。”
赵辞一改往日散漫的模样,上前将侍女扶起,顺势双指并起,在侍女脖颈处点了一下。
“侍女身份没有不妥,我为她施了些灵力,能稍微减轻惊惧。”
正说着,耿县令带着一行人赶到了现场,他面露惊慌,哭天抢地道:“这邪祟竟如此猖狂!”
耿县令一张脸皱成苦瓜样,声音也有些抖:“仙尊、仙尊,烦请您移步,这里面住的可是……”
郁平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
耿县令一个哆嗦,闭嘴了。
郁平摆摆手:“将你这堆不相干的人都带走,也不嫌乱。”
“是、是……”
县令唯唯诺诺撤了,周遭恢复了寂静,雾气已经全部散去,天色也明亮起来,显露出院落最初的样子。
院子的布置清新素雅,几簇翠竹在阳光的照耀下绿意喜人,另一侧横立着一块巨大的灵石,仿若一汪净泉。
这样一看,这地方好像与刚才冲天的邪气毫不相关。
然而再往里看,就能见到正厅门楣上,悬吊着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郁平眯了眯眼,抬脚走了进去。
李逢云和赵辞紧随其后,张家两兄妹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被吓呆了,和耿县令一起躲在了院子外面。
悬吊着的尸体五官无损,唯独被剁掉了舌头,舌头也被一同挂在门楣上。
尸体的五脏六腑都流了一地,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臭气熏天,血迹将石阶染得鲜红。
最诡异的是,尸体面前的半空中,漂浮着一对煞白的眼球。
郁平在石阶前站定,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那双眼球猛的转了个方向,直勾勾的跟郁平对视!
郁平:“……”
他面色不变,双指并起轻轻拂过,那对眼珠子就立刻滚落到地上,一动不动了。
赵辞抬着胳膊,用衣袖捂住自己口鼻:“师父,我要吐了。”
郁平:“站远点,别吐我身上。”
李逢云拾起沾染了尘土的眼珠,仔细看了看:“不是人眼。”
赵辞环顾四周,忽然叫出声来:“不对!”
“嗯?”郁平顺着赵辞的视线望去,透过偏殿的窗户,能隐约看到一角衣袍。
这里竟还有人?
郁平眉心紧蹙,有人的话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郁平没有妄动,屋里那人主动走了出来。
是个穿着绛紫锦袍的年轻男人,虽然脸上身上都是血迹,但身上的贵气足以掩藏狼狈。
他面容苍白,神色却冷淡至极,全无一点慌乱,即便在绕过梁上尸体时,也面不改色。
李逢云的目光顿时沉了下去。
“参见王爷!”
一直躲在院子外面的耿县令一下子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这男人面前,“下官保护不力,还请王爷恕罪,还请王爷恕罪!”
原来是凡间的皇子。
郁平了然。
“五皇子,萧济舟。”李逢云在郁平耳边低声,“据说性情古怪暴虐无常,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清幽县这等偏僻的地界。”
正说着,五皇子便一脚踹在了县令的胸口处,寒声道:“护驾不力还敢求饶,本王自会将你活煮油烹,来人——”
县令大惊失色,连忙大声求饶。
“如今有正事要办,王爷要处理人,可否先等一段时间?”郁平勾起唇角,轻声说道。
萧济舟这才看了他们几人一眼,视线在李逢云身上停留一瞬,然后冷笑:“为罪臣求情,一并处置。”
他话音刚落,房梁上就出现了一批黑衣暗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郁平几人团团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