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平的目光仔细描摹对方眉眼,有些发愁。
这小子动不动就掐人脖子的毛病是哪来的?
“郁平……”李逢云神情恍惚,嘴里喃喃叫着他的大名。
郁平走神地想:“既不尊师也不重道,无法无天了。”
“……你为何,”李逢云收紧力道,却又很快放开,只是一遍遍的重复,“我恨你……我恨……”
一滴温热的泪滴落在了郁平的眼角处,划出一道浅浅的泪痕,像是他流的泪。
郁平愣住了。
他的呼吸陡然停滞,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湿热的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突兀地卡在心肺之间,难受得要命。
郁平看着对方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脑海里甚至划过了一个念头——告诉他算了。
然而这想法不过转瞬之间就被郁平否决,他闭了闭眼,抬手摸上李逢云的头。
手指轻轻插在对方柔软的发丝之间,郁平低声道:“……真有出息。”
一旦有了开头,就再也收不住,李逢云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像是一场积蓄已久的暴雨,尽数淋在了他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逢云像是困倦了一般,慢慢卸下力气,顺势侧躺在了床边。
郁平见状缓缓坐起身,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挺疼,这混账真下死手。
他又仔细看了看李逢云后背的伤,原先外翻的皮肉竟然已经全部长好了。
“沈青松也是有几分本事的。”郁平挑眉想着,“就是有副作用,会发疯。”
郁平在心底长长叹出一口气,准备离开,不料就在起身的刹那——
李逢云竟立刻清醒,身形如鬼魅一般,反手又将郁平按了回去,这次还有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横在郁平脖颈间。
这人像是想要找回面子似的,全然没有方才哭唧唧的那副可怜样,俯身在郁平耳边阴恻恻道:“师尊,您心肠真硬,我都这副模样了,还想着走——若是再想把我独自扔下,这匕首削铁如泥……”
脑子当真不好了!
郁平眼底没有对被威胁的恐慌,只有对李逢云脑子的关切。
得找人给他看看。郁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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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逢云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联姻?”
翌日一大早起来,李逢云的院子外就吵吵嚷嚷个不停。
郁平昨夜没走成。
这个系统口中的“狂傲又沉稳、霸气又温润的天道宠儿男主”抓着他莫名其妙发了一通疯之后又晕了过去,都不省人事了还死命拽着他衣角,若是想走,非得把自己脱光不可。
无奈之下,郁平只好勉为其难地占据李逢云的床,然后把这人扔到狭小的软榻上由他自生自灭。
李逢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缩在不足五尺的小床上,而屏风后面的郁平正在自己床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李逢云:“……”
他默默看了两秒,神色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已经习惯——早年他们师徒二人相依为命的时候,李逢云就摸清楚了郁平照顾人的能力……可以媲美三岁小孩儿。
李逢云感受了一下背后的伤,还是隐隐作痛,但相比昨日,已经好了大半。
他轻扯肩膀,不怎么在意,反而第一时间掐出一道清静诀——郁平起床戾气大得要命。
李逢云确定自己不会承受郁平的怒气后,才随手披上一件外衣,打开了房间的木门。
不过卯时,天色还不是很亮,深秋的清晨有些凉,微风都带着丝丝寒意,几缕阳光穿透密林,落在李逢云的庭院里。
他的院子不算太大,布置也素净,院子里除了一张石桌和几簇翠竹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显得十分空旷。
可现在,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堆满了人,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乌泱泱铺了一地,见李逢云出现,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嘈杂极了。
李逢云一眼扫过去,全是生面孔。
他有些不明所以。
“诸位这是……”李逢云把视线放在为首的黄衣青年身上,危险地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以为自己修炼了几年,就能摆脱‘废柴’的名声了?做梦!”
黄衣青年长了张雌雄莫辨的脸,看李逢云的时候鼻孔朝天,说话也趾高气扬:“我师尊被你迷惑,非要我做你的道侣,我温晖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绝无可能!”
“这婚,我既然敢退第一次,就敢退第二次!”
名叫温晖的青年放完狠话,周围的人立刻很捧场地献上一阵恭维。
李逢云听完对方的话,温和地扯了下唇角:“婚约一事我从没听说过,可以容后再议。”
“现在我倒是想知道,”
李逢云手腕微转,靠在墙边的飞虹剑立刻随意而动,飞到了主人手中。
长剑横扫,冷光乍泄,带着杀意的剑气登时削掉了温晖一缕头发,而后直指温晖咽喉——
李逢云皮笑肉不笑:“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擅闯听月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