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依言坐下,沉默着等他开口。
“昨晚……多谢了。”虎哥吐了口烟圈,声音有些沙哑,“要不是你当时镇住场面,又及时叫来了二爷,顾晟那小子的命,恐怕就悬了。”
“他怎么样了?”顾深问。
“手术做完了,腿保住了,能不能恢复如初看造化。二爷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守着。”虎哥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深缠着纱布的手上,“你也挂了彩。这渔场里里外外,真是没一刻消停。”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像是要把满腹的纠结和烦躁都揉碎。妈的,这叫什么事!凭空冒出个正牌太子爷,差点又折进去一个二爷的亲儿子。这顾深……看他昨晚那架势,临危不乱,有点他老子的狠劲和脑子。二爷电话里语气冷得能冻死人,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很清楚——人是在我地盘上出的事,我得给个交代,再不把这位真太子爷给看顾好,万一再出半点岔子...可这小子心思深得很,他是真想回来“熟悉业务”,还是来摸底摘桃子的?老子拼死拼活打下的局面……但二爷的话……不能不听。难啊!
虎哥走到办公桌后,拿出一串钥匙,从上面解下两把,扔给顾深。
“这是码头B区仓库和旁边那小办公室的钥匙。以后那边进出货的二级核对、库存清点,还有那几条小运输船的调度单,你先看着。账目嘛……”虎哥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顾深,“……你先跟着老陶学看流水,大的进出还是从我这里过。”
这无疑是一个明显的信号。从纯粹的苦力,开始接触“业务”的边缘——仓储、运输、乃至最基础的流水。权力不大,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试探和观察窗口。
虎哥像是无意间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刚才老爷子……哦,就是你父亲,来了电话。问了问昨晚的‘意外’,也问了问你。”他干笑一声,“顾董的意思,让你尽快上手,别总在泥里打滚,得学着看账本,看人。毕竟,这摊子生意,以后终归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顾深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他明白,这是虎哥在父亲压力下做出的妥协和试探。既是示好,也是圈套——给他一点甜头,看他如何动作,是否急切,是否贪婪。
“好。”他将钥匙攥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会看好。”
虎哥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得意或急切,但失败了。他心里反而更嘀咕了——这小子,太沉得住气了。
“成,那你去吧。有什么不懂的,问老陶,也可以……直接来问我。”虎哥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里,点燃了一支新的烟,将自己重新埋进烟雾之中,那背影透着一股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疲惫。
顾深起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是松了一口气,又仿佛是更加焦虑的叹息。
门外,阳光刺眼。他摊开手掌,两把钥匙静静躺在掌心,反射着冷硬的光。
这不再是工具间的钥匙,这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第一道缝隙。
他知道,当他用这把钥匙打开那扇门时,看到的将不再是鱼腥和铁锈,而是顾家黑暗帝国最细微、却也最真实的毛细血管。
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办公棚的方向——阮瑶在那里。要找到证据,仓库和流水,或许是比虎哥的办公室更现实的切入点。
风似乎更大了,吹动着渔场上空的污浊空气,卷起新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