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泥污，衣着破烂，侧脸线条却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显得格外清晰冷峻，汗水沿着他紧抿的唇角和凌厉的下颚线滑落，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脖颈绷出的决绝弧度，以及那双在逆境中依旧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命令感的深邃眼神……

轰——！

如同一道闪电劈入脑海！

顾明瀚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所有的淡漠和精明瞬间凝固，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彻底取代！

像！

太像了！

那神态，那气韵，那在困境中爆发力量的姿态……像极了年轻时的老大，更像极了那个他亲眼看着长大、却已葬身大海的侄儿——顾深！

怎么可能？！

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呼吸骤停。他几乎是失态地想要向前迈出一步，看得更清楚些。

“二爷？”虎哥察觉到他的异常，疑惑地低声唤道。

就在这时，那根沉重的吊臂终于被拉动了，“轰隆”一声挪开。众人泄力，阿忘也松开了绳索，因脱力和剧痛，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侧过脸……

只是一个沾满泥污的、略显脆弱的侧脸，打破了方才那极具冲击力的完美影像。

顾明瀚猛地回过神。

理智疯狂压榨着那荒谬的冲动。幻觉！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顾深已经死了！官方确认的消息！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像个最低等的苦力？！

他迅速收敛所有失态，表情恢复冷峻，只是眼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涛骇浪。他对虎哥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平淡无波，甚至刻意带上一丝轻蔑：“没什么。看到一个工人，力气不错。走吧，正事要紧。”

虎哥心下疑惑，但不敢多问，连忙继续引路。

而就在顾明瀚目光死死锁定阿忘的那一刻，在远处工棚角落默默清洗工具的顾晟母亲，也恰好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顾明瀚的震惊和失态。

看到了他目光所指——那个新来的、叫阿忘的年轻人。

一个荒谬却看似合理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钻入她简单而苦难的脑海：

这个气度不凡的大人物……他刚才看阿忘的眼神……难道……难道阿忘是他流落在外的……

巨大的冲击让她下意识捂住了嘴，心脏狂跳，眼神复杂地在顾明瀚和阿忘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为顾晟感到的不平与酸楚。

顾明瀚的身影消失在隐蔽入口。

码头上，阿忘对那束短暂的凝视有所察觉，他疑惑抬眼，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小路入口和保镖冰冷的背影。

他摇了摇头，将那股怪异感归为错觉，继续忍着疼痛，投入到无尽的劳作之中。

风暴留下的痕迹需要清理，生存，仍要继续。

但命运的指针，已因这一瞥，而发生了致命的偏转。一场更剧烈的风暴，正在远方天际急速汇聚，即将席卷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