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忘愣了一下,弯腰捡起绷带,低声道了句:“谢了。”
“谢个屁!赶紧弄好滚回来干活!”黑仔背对着他,吼声被海风扯得七零八落。
渔船返航时,阿忘手臂上那临时绷带早已被血水和海水沤得变了色。他下船径直朝医务室走去。
在门口,与刚给小白领完药膏的阮瑶撞了个正着。她一眼就撞见了阿忘那惨烈的小臂,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这手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立刻察觉的急促。
“没事。碰了一下。”阿忘言简意赅,侧身想让她先过。
恰巧老师傅让他进去缝针。沾满酒精的棉球擦过翻开的皮肉,那尖锐的刺痛感让阿忘额头的青筋瞬间绷起,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只是猛地绷紧全身肌肉,牙关咬得死紧,硬生生将痛哼压了回去,另一只垂在腿上的手攥得指节根根凸起发白。
阮瑶的脚步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她看着那个沉默得如同礁石的男人坐在那里,任由针线穿透皮肉,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有紧抿的嘴唇和抑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肩背肌肉,泄露着这场无声的酷刑。那种近乎残忍的隐忍,像一根细针,莫名地刺中了她心口某处柔软的地方。她默默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阿忘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她就退到门边的阴影里,安静地站着,没有说话,没有打扰。
缝针结束,阿忘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那杯温水,最终落在门口阴影里的阮瑶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谢谢。”他哑声道。
阮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正好也没急事。你……自己当心点。”说完,她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转身快步离开了。
傍晚,阿忘在工棚拐角处,又一次遇到了阮瑶。经过下午那番无声的共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滞重。
阿忘脚步顿了顿,主动开口,声音依旧不高:“阮……助理。”
阮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那个……顾晟。他,是什么来路?”
阮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也说不太清。他就是渔场的工人,平时独来独往,闷得很……好像来了有一两年了吧?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随口问问。”阿忘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失望和更深的迷惘。那个“顾”字带来的刺痛感,依旧盘桓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