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只剩抖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这白狄的蛮夷,整个队伍里只会捡他这个软柿子捏。
萧承瑾与和曦包括云溓都认为,乌戎不会只进攻这一次,不知何时会有第二轮进攻,一直在全程戒备。
原本安静了的草原,在商队的不远处,乌戎撤去的那个方向,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远处狼嚎的余音和烧焦皮肉的气味——分不清是马的还是人的。
不知什么时候,狼群可能是循着调回营地的伤兵的血腥味,奔袭了乌戎躲在黑暗处的据点。显然为了驱赶狼群,他们也不顾暴露的风险了,点起了火把。
零星点点的火把,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缓缓挪动,错落散落,顺着地势迤逦前行,一路渐行渐远渐渐的看不到了任何光明。
“难道他们真的是山寨的人?”萧承瑾看向光点消失的地方,语气很淡,“也许刚刚应该救一救才好。”
云溓站在萧承瑾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片火光消失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道:“王爷,乌戎边境的军队,本就和天雄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往寨子方向逃,也不奇怪,明日进寨子,再见机行事吧。”
“真没想到,最后竟是狼群帮咱们清了场。” 旭日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那种轻松笑意,,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你说他们今晚还能再来吗?咱们是不是能睡安稳了?”
“要么不来,再来就不是这种小打小闹了。”萧承瑾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阵内外——烧焦的货车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白狄游骑已经在侧翼散开,东奥及九丘的精锐们或坐或靠,有人闭着眼睛,有人还在擦拭兵器。
“所以,现在除了哨兵,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就启程,到了山寨硬仗才刚刚开始。”
云溓点了点头,转身要去多安排几个人放哨。他刚迈出一步,萧承瑾就叫住了他。
“原本的两位已足够,不用再多加人手,让大家尽可能多休息。” 萧承瑾吩咐。
云溓看了眼和曦,见他并未阻止,便回了声:“好。”
转身去催促大家加快整装,安排原地休息。
东奥的战士们动作很快,将兵器卸下当枕头,三五成团裹紧外衣靠在一起。九丘的精锐讲究些,将车上的行李包拿下来,里面的毛毡盖身上,包袱皮折了当枕头。白狄人最方便,身上的厚毡袍白日热时会扎在腰间,而夜里解开一铺,就是一床连铺带盖的被子。不过片刻,校场边缘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睡得怡然自得。
萧承瑾本来夜里就难以入睡,今夜尤甚。心口那点隐隐的钝痛提醒着他,这副躯壳早已千疮百孔。虽未明说,但他没让云溓加派人手,便是自己想揽下这守夜的任务。他看自己是士兵可能是为了应付半夜敌人的突袭,连毯子都没盖,有点于心不忍,想来今夜遇袭的可能性并不大,便从车上拿下那些叠放着毛毡与厚裘,分别给这几团自家的兵士盖上。
和曦跟在他身后,只有半尺的距离。
萧承瑾道:“给你留了狼皮褥子,你先回车上睡吧,明日赶路时,再换我歇着。”
“你不是想念我的手艺了吗?如果现在开始处理那羊和马,估计明天出发前,就能吃上了,吃吗?”和曦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萧承瑾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脸,余光里看见和曦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如果你现在去烤羊烹马的话,”萧承瑾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估计大伙今晚都不会好好睡觉了。”
和曦真的笑了,道;“王爷,如果你不睡的话,末将实在是有点想略展寸长,讨得您的欢心。”
“看来,今夜我是看不到草原上的星星了。”萧承瑾道。
说完转身上了车,和曦随后跟上,他知道萧承瑾难以入睡,但这种心上的病,就是这样万般疗愈之法,终究还得归于一夜好眠。
车阵里,旭日特已经裹着毡袍躺下了,但眼睛还睁着。他看着那两道身影从篝火余光中穿过,一前一后,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两只风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毡袍里,闭上了眼睛。比起那个硬朗的下颌线,他还是更喜欢柔软线条的女人,真不知道自己在烦些什么。
尹时安用毛毡盖着头,眼泪才流了下来,就着从毛毡破着洞透进来的光,在小本本的边角愤愤添了一行蝇头小楷:“蛮戎鄙类,悖理妄行。青史翰墨,孰能擅夺?余决意与其割袍断义,不复相交。此恨未偿,此辱不雪,誓不为人。”写完之后反复看了三遍,又觉得“誓不为人”太重自己难以做到,于是改成“谨记于此”,再想一想,叹了口气,把眼泪擦干,又改成了“姑且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