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我等着。”
和曦的动作,骤然僵住。
空气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仿佛在这一刻,“嘣”的一声,断了。
方才那刻意营造的轻佻、讥诮、玩味,如同退潮般从和曦脸上急速褪去,只剩下一种可怕的、空茫的苍白。
和曦他猛地将萧承瑾拉得更近,近到鼻尖几乎相抵,呼吸彻底纠缠。他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么扭曲,那么陌生。
“我的王爷,” 他的声音陡然变了,不再低沉缓漫,而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嘶哑的、裹挟着滔天巨浪的质问,“您之前说……没有我,你就像在地狱煎熬,求我留下……”
“如今我留下了……,你却惦记着我的主人……”他停顿了一下,终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将那残忍砸在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残存的幻象上。
“王爷……,合着以前你都是在骗鬼呢!”
轰——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旧日的痴妄与今日的屈辱,被失去的剧痛与眼前的折辱……所有的情绪轰然炸开。然而,在这毁灭性的火焰即将吞噬一切时,一点冰冷的、坚硬的事实,如同深海中的冰山,骤然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
——那封在勃轳决战前夜,他亲手封好、嘱托李玺“若我不测,便以此契护他周全”的……牛皮信封。
那时,他以为前路是尸山血海,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而以阿托斯当时那种身份,一但他遭不测,定难逃一劫。于是将自己最珍视的“所有物”,安排了能想到的、最可靠的去处。那不是馈赠,那是托付。
可这个理由,现在能说吗?
“哈……”
一声极轻的、干涩到仿佛来自肺腑裂痕的笑声,从他喉间逸出。不是嘲讽对方,而是嘲笑这荒谬绝伦的命运,与那个曾经自作聪明、如今却百口莫辩的自己。
他猛地挥开和曦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烧起一片赤红的、近乎癫狂的火焰。他死死瞪着和曦,那眼神不再是王爷看侍卫,而是……
而是那个曾在花丛中,对着“亡魂”崩溃哭诉的、愿意付出一切换其停留的、一无所有的萧承瑾。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考量,在这个由他亲手开启、却早已面目全非的悲剧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解释即是狡辩。剖白徒增羞辱。
于是,无言以对。——
“放心。”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冷而脆。
“既然‘阿托斯’已送出,我便从未想过收回。”
“旧恩不必再提。从前种种……”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不过是‘哄鬼’罢了,无需当真。”
他坦然复述了那两个字,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事。
“如今方知,举头三尺,终有神明。”
他直视着和曦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故,从今往后——”
他的声音在此处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此类妄言,再不敢有。”
说完,他极其疲惫地、彻底地合上了眼睛,将那张曾为他流露过无数情绪的脸,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这里不再需要你侍候。你,退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吞噬灯芯的哔剥声,和两人几乎同步的、沉重而混乱的心跳。
过往的一切温情与誓言,都变成了最可笑的谎言与最锋利的匕首,抵住了彼此的咽喉。
和曦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
“抱歉呀王爷,我能不能退下,已经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