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深深吸了口气,不经意想起慕容白那本手记上模棱两可的内容,心下踌躇一番,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眼中愧色越发藏不住:“或许我如今的本事,还不足以面对这些麻烦,可若就因为这样而置身事外,我一定会后悔的。”
萧瀚云张了张口,终而只是叹了口气,摇头转过了身。
陆回风见此情形,眼中疚意大盛,本想说些什么,却见沈丹青瞪了过来,一时话都咽了回去,想了一想,方转向萧瀚云,拱手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萧庄主,上回不告而别,本从权宜,却是处置不当,对您有所冒犯,实在对不住。”
萧瀚云仍旧背对二人,眉头蹙得更紧。
“我能做到之事,实在有限。但不论如何,遇上任何危险,都一定会以琅琅为先,绝不让她受半点伤害。即便真的撞上难以扭转的局面,我也定会……”
萧瀚云忽然伸手,分明制止了他的话,片刻沉默,适才转身,重新看了看二人,摇头长叹一声,这才开口:“也罢。”
“前事莫论,一切恩仇纠葛,过去便不再提了。”她说着摇头,语调虽无波澜,眼底却已露了疲惫,“既然我说什么也无用,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萧庄主明示。”
“不论你对我,对当年旧事,是否还有怨言,都不可转嫁于她。你们都还年轻,往后相处未必没有摩擦。若是来日起了争执,你将对我之恨宣泄在她身上,令她受了委屈。哪怕要我负了云书的托付,负了当年承诺,也绝不会放过你。”
“娘?”沈丹青听到这话,不觉一愣。
陆回风却松了口气,摇摇头道:“您多虑了。”
母女二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朝他转来。
“上回离开,留下那箱金银,便已经是我的答案。”陆回风直视萧瀚云疑惑的目光,神情分外认真,“受人恩惠,不论多少,都不可视之为理所应当。您为一时承诺,既护过我爹娘,也护过我,若我只因那些小人离间暗害之举,便记恨于您,又如何配得上琅琅对待我的情义?”
他说着郑重一拱手,深深行了个礼,目光诚恳而笃定,一字一句说道:“还请萧庄主放心,我待琅儿之心,可鉴日月,绝无丝毫杂念或是旁的图谋。若今日离去,令她受到半点伤害,愿受一切责罚,哪怕粉身碎骨。”
沈丹青闻言怔住,一时只想抢上前去捂住他嘴。面前的萧瀚云却似松了口气,缓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门外碧空,云如水雾流散,唯余一方朗日,照着万里晴空。
萧瀚云此行给送来的行李当中,除去先前途中,那两兄弟给她临时置备的那些,又添了许多她用得上的物事,一件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衫底下,还压着当初被她弃置家中的笔剑画本。
沈丹青翻找出来,小心翼翼捧起,有一瞬间,只觉如同隔世。身旁陆回风瞧见,片刻疑惑之后,也立刻明白过来这前后因果。
她正恍惚着,忽听得门外传来马嘶,旋即跨出门去,只见灼宁牵着一匹黑鬃大马,停在客栈门前。
“乌骊?”她大步上前,摸了摸那马儿的鬃毛,马儿也十分亲热的歪过头,朝她身上蹭。
“听凡儿说,他这一路教你骑马,飞刀,你都熟练得很快。”萧瀚云的话音从身后传来,一旁随行众人与陆回风,也都跟着走了出来。
“乌骊性情温顺,对你又已亲近,有它跟着,你们在外行事也方便许多。”萧瀚云说着这话,轻轻摸了摸沈丹青的头。
沈丹青忽觉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父亲陪伴在她身边的日子。一时之间,连日所受的委屈、愤懑,种种不平心绪,一时起伏,情不自禁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母亲。
此间母女团圆,喜乐融融,暖风携着碎语,飘转入巷。
长巷深处,一道清瘦的身影,扶着石墙的那只手终而不支,颓然松落,人也跟着跌跪在地,满背伤痕支离,汩汩渗出的血水,几乎染遍全身。
偌大城中,也唯有这一角,没有一丝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