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穿透云层,未多时便洒下一缕金光,昭示着新一日的开启。
驿馆外,车马早已备妥,一应侍从恭候于侧,静待长公主与帝师出行。
客房内,商凝束好了头发,便起身准备出发。却在这时,她目光一顿,低声道:“你可好些了?”
观夏站在门口,眼中已无昨日的惊惶之色,满是感激之意,忙应道:“多谢殿下关怀,奴婢已无大碍,定能尽心伺奉左右。”
商凝轻轻颔首,便对着侧首的望月道:“今后你们二人轮流在我身边候着,另外一人便去打点车队诸事。顺便……盯紧点言师的人。”
此话一出,那二人急忙应声道:“遵命。”
她们眉宇间满是恭谨,对商凝言听计从。
商凝转身走出客房,径直往大堂而去。
堂内早已被打扫一番,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而那名惹祸的驿卒,自然也被言昭瑾派人处理得干净利落。
她缓步走下台阶,却蓦地眼神一动。
只见堂内竟站着一位身穿蓝色锦袍的身影,他背对着台阶,站得极为挺拔,似望着门外出了神。
商凝暗道一声:“晦气。”便急忙加快了步伐,生怕和言昭瑾对上视线。
谁知,她离正门还差几步,便听见侧方传来他的轻唤:“殿下留步。”
无奈之下,商凝立在原地,清了清嗓子道:“言师有事吗?”
言昭瑾缓步走来,在她身侧停下,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今日便可抵达石桥郡,殿下可想出对策了?”
商凝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厉声道:“若是本宫审不出那驿卒,怕是言师也不会来问这话吧?”
她紧紧注视着言昭瑾,半分也不退让,继续道:“那郭家要为难的自然是您,与本宫有何干系?言师怕是找错了人。”
她这话说得极为冷淡,倒有几分置身事外之态。
言昭瑾微微颔首,低声道:“微臣确实不该拉殿下入局,但情势紧急,也不由得微臣僭越。”
他话说一半,忽然停了片刻,却是缓了声音道:“殿下以往曾说过,若有任何为难之事都可来找您解决,难道这话……此刻便不作数了吗?”
一股冷意瞬间漫上商凝的心头。她知道,这是一次试探。
昨日她那纸上虽只写了一些零碎之语,但字迹确是与以往大不相同。
只是……商凝并未想到,这位帝师居然会在此时便来试探她的底细。
她早已做好准备,便轻声道:“帝师大人也知道,那是往日之事?现在你我二人虽朝夕相处,但我却不敢再有半分别的心思,昔日承诺,自当作废。”
她语气哀愁,眼中也泛起一层水光,看得言昭瑾一愣。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听见这位长公主又道:“本宫如今一心敬仰帝师,往后自会好生供奉,待您安享晚年。烦请言师原谅本宫从前诸多莽撞之举。”
说罢,她便掏出一方帕子拭泪,低声道:“以往本宫将您视作楷模,一言一行都只为与您亲近。但今后更不会如此,免得惹人非议。”
言昭瑾眉头微蹙,自然知道她所提之事。昔日这位长公主,因心有所系,连书体都换作他惯用的行书,衣着亦经常与他同色,几至痴迷。
但今日……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身暗红色劲装,神态也更冷静沉着,竟无半分往日的痕迹。
“既如此,那便如殿下所言。”他心中虽仍有疑虑,却在此刻不能表露,只怕再落她圈套之中。
商凝收了帕子,渐渐停了啜泣,恭敬道:“那我便先行一步,待至石桥郡,再议不迟。”
话音落下,她已经带着两名侍女转身而去,步履轻盈,背影潇洒自若,与方才判若两人。
在她身后,言昭瑾忽地冷笑一声,眼神晦暗不明,“供奉?”
……
马车行至官道,一路平稳,再无半点滞涩。
车厢内,商凝轻抚着手中的帕子,蓦地笑出了声。
“言昭瑾怕是要气死了。”她这般想着。
言昭瑾不过比她多了三岁,却被她说得像是要半截入土之人。
商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心情也不由得畅快几分,喃喃道:“如此一来,往后我若有任何不妥之举,只说是情伤未愈,旁人自然也不好置喙半句……”
这时,却听见车夫勒了马。车外传来观夏的声音,“殿下,石桥郡到了。”
商凝敛了敛神色,随即起身缓缓走下了马车。
马车正巧停在石桥郡的郡门前,来往的行人皆在此处接受文碟盘查,就连马车也一应拦截在此,等候官吏上前探看。
“还没入城,为何要在此停下?”商凝眉头一皱,不禁开口询问。
话音刚落,便见几名身着官袍之人正向此处缓缓走来,脸上皆是带着恭谨之情。
为首的一人,瞧见了商凝,却顿时喜笑颜开,急忙跪了下去,高声道:“下官石桥郡守秦文远,恭迎长公主殿下驾临!”
其他官员也随他一起跪了下去,场面颇为轰动,引得周围百姓纷纷驻足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