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错乱,叫他一时难以适应,袖内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同样,在朱棣眼里,当年那个衣决飘飘,俊朗明媚追在他身后的少年郎也成了出手狠辣的帝王,对叔伯兄弟毫不留情。
再见面,叔侄回忆起过往,各自心潮澎湃,又不得不小心提防。
驻足于锦衣卫前,朱棣拱手,“皇上别来无恙。”
朱允炆只回一句,“燕王安好。”
跟在朱允炆身后的黄子澄早就按耐不住,率先出列,手指身后大殿责问朱棣,“你可知这太庙内供奉的是谁。”
朱棣抬眼望去,“大明宫的太庙自然供奉的先皇。”
黄子澄,“亏你还记得先皇,先皇传位于皇上,你身为臣子竟胆敢造反,百年后你有何颜面面对先皇,面对太子。”
朱棣无言,继而仰天长笑,“明君才可有贤臣,我对朝廷并无不满,可皇上却要我子孙皆为庶人,再无皇籍,这天下是我跟着先皇打下来的,我为何没有脸面去见父亲,去见大哥。”
“倒是你,唯利是图的小人,我们叔侄有今日,你黄子澄才是罪魁祸首,今日我就替皇上斩了你这个挑拨是非的老匹夫。”
说罢朱棣欲抽剑,齐东海抢先挥剑挡在黄子澄身前,“黄大人是忠是奸,轮不到您来说,想在御前动手,先问我这把剑。”
朱棣看清眼前人,“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武状元齐大人,也罢也罢,且叫他黄大人多活几日,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辨他的忠奸。”
一辈子把忠心当信仰的黄子澄如何听得这一句。
气的胡子都竖起来了,冷笑道,“燕王今日是来归降的,就该拿出诚意来,这拔剑杀人的架势倒更像是逼宫。”
朱棣收好剑鞘,两手一摊,“我这样还不够诚意,这天寒地冻,总不会要我脱光了身子来表诚意吧。”
黄子澄横眉,“废话少说,二皇子呢。”
朱棣,“等我见到世子,自然会交出二皇子。”
世子爷还被关在暗牢,朱允炆压根就没打算放人,众目睽睽下只见齐东海压来一人,被压的男子,一身戎装,像是个守卫。
此人是城门尉武明道。
他原是丽妃宫里的守卫,眼下被抓自知事情败露只一味的撇清自己,“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夜丽妃娘娘唤了我去,还许诺事成之后助我坐上城门尉的位置,这才鬼迷心窍做了蠢事。”
武明道对着朱允炆的方向猛磕头,“皇上开恩,小的利益熏心被丽妃蒙骗,并非与她有情。”
冷眼看着一切的朱棣,这是演的哪一出。
王忠拿出内廷记档亮给朱棣看,“此人与丽妃私通,致使丽妃有孕,你手里的二皇子并非皇室血脉。”
当初全部人都在为如何解救世子爷发愁,偏巧得知丽妃待产的消息,从夜闯皇宫到顺利抢到皇子,朱棣确实怀疑过,只是救子心切的顾不得细查,如今想来确实有不少蹊跷之处。
稍稍冷静后,朱棣对着众人道,“谁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待我问他几句。”
朱棣上前蹲下强迫武明道与他对视,“身为皇家守卫竟敢与妃嫔私通,污我朱氏血脉,谁给你的胆子。”
对上那一道墨黑的双眼,武明道身子忍不住抖了起来,“我……。”
纵使齐东海有心防范,还是迟了,说话间朱棣用早就握在手心的短匕首,划过武明道脖颈,下一秒,鲜血如注,武明道躺在地上抽动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齐东海,“……。”
朱棣抓起袍子一角擦干匕首的血渍,斜眼看着一脸怒气的齐东海,“能死在太庙之前,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样践踏皇家颜面的畜生,叫他多活一刻都是丢我朱家的脸。”
死就死了,朱允炆也没打算留人。
再一次被气到的黄子澄,手指朱棣,“你以为杀人灭口,你手里的皇子就值钱啦,来人,给我拿下。”
齐东海看向人群中间的朱允炆,并未得到指示。
有了必胜筹码的朱允炆干脆直接开出谈判条件,“朕可以放了世子爷,也可以保留燕王府的爵位,你们全部迁出关去漠北,永世不得进京。”
朱棣望着远处笼罩在白雪里的宫殿,最后落在太庙大殿的招牌上,哀怨道,“我与父亲同打天下,跟大哥治天下,退居北平镇守一方,不想皇上还是容不下我,留在北平是死,退到漠北就能活了,这话皇上自己可信。”
朱允炆正身道,“朕继位是皇命,是祖宗法制,即便你造反起兵我也从未想要你死,若不是四叔舍不得这手中权势,觊觎皇位,何至于你我叔侄反目,既有造反之心,又何必把这弑兄杀叔的罪名反污到我身上,四叔对我可是从未手下留情。”
朱棣垂目不语。
说一千道一万,造反就是大逆不道,将来史书记载,后世议论,也是他朱棣理亏。
黄子澄,“事到如今,燕王也不必狡辩,乖乖受降,还能保燕王府上下活路。”
朱棣垂手站好,“我知道皇上设了埋伏,还埋了火药,假皇子不值钱,可真贵妃就未必了。”
宫内守卫和锦衣卫多半都扎在了太庙附近,大明宫各处守卫松泛,早在朱棣进宫的同时,朱高煦跟朱高燧就假扮太监混进了宫。
宫里大肆调派守卫,秦双双察觉出事情不对,又从王忠口中得知暗牢眼下是袁顶梁负责看管。
直接去华阳宫喊了黄云燕一起去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