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除了守卫宫禁,也负责刑司勘察,齐东海老练,不过半日工夫就将下毒之人纠察了出来。
夜入华阳宫的黑衣人,正是丽妃宫里的守卫,名唤严青。
严青下毒暗害黄云燕,只因好赌成性欠下巨债遭债主追杀,一时贪图丽妃承诺事成后给他百两黄金平债的诱.惑,才应下这桩差事。
事情暴露,严青自知必死无疑。
暗牢里,青石地面连接着半截墙面因血渍重叠开始呈现暗褐色,往里走更靠里的一面墙上,钩锁铁链几乎挂满整面墙壁。
地上污血顺着地面凹槽横流进院里的木桶,宛如屠宰牲口的铺子。
来这的犯人,熬不过三样刑具。
严青本就是图财,自然不会为了维护丽妃皮肉吃苦,不等齐东海严刑拷问就痛快吐了干净,磕头如捣蒜,“求大人留我一条贱命,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齐东海背靠椅背,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如索命阎王,“那就要看你说的话值不值换条命了。”
严青瞥了眼身后守卫,吞吞吐吐道,“我有一事,但这事只能对文贵妃一人说。”
齐东海嗤鼻冷笑,“荒唐,来了这暗牢,你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人犯不老实,两名守卫三拳两脚落下,严青胸口一闷,喷出一口血来。
在抬头,齐东海手里已多了一条穿刺肩骨的铁钩,由上而下俯视着他,“念在同在御前伺候,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
严青认识那铁物,惊恐后退,手腕麻绳因用力挣扎磨破皮肉,哭求道,“齐首领,不是我不想说,是不能说。”
“那便不必说了。”
双肩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铁钩刺穿皮肉,痛达骨髓,严青颤抖求饶,“我说,我说,我全说。”
稍加适应,严青盯着齐东海缓缓道,“若说出来,这屋里的人都得死,齐大人可想清楚真要听,丽妃娘娘肚子……。”
一声脆响,严青左脸挨了一脚,侧歪倒地,牵扯到肩部伤口,疼的直发抖。
守卫,一时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齐东海擦干了铁钩的血迹,“先关起来,把嘴堵死。”
将死之人求生是本性,再大的秘密也敢说。
齐东海只负责问案。
拿不定主意的事,求助上峰才是上策,洗净手,齐东海第一时间进宫面圣,将原话上述朱允炆。
严青是丽妃宫里的守卫,所说的秘密也定于丽妃有关。
这一点,朱允炆一猜便知,歪坐在案前,“这事你去办,务必保证贵妃的安全,若有差错,提头来见。”
“那严青呢。”
“杀。”
会面之地,齐东海选在暗牢外的空场地,一来空旷无遮挡,二来自家的地盘,也方便指挥安排。
秦双双纱巾覆面,身披黑衣斗篷出现在暗牢场院,身旁跟着春喜,春喜懂些拳脚,袖中藏有七寸匕首防身。
绑的跟粽子似的严青,双脚带镣被守卫押解出暗牢,铁链足重四十斤,每走一步都需耗费巨大体力,严青咬牙横着身子往前挪了几步,再没了力气前行。
二人之间还有段距离,秦双双示意春喜留下,主动迎上。
风吹纱巾轻扬,秦双双从缝隙看清了那黑衣人面容,散落下来的头发黏在脸上,单薄的唇角挂着未干的血迹,正手托铁链等她靠近。
威风凛凛的侍卫,脱了这身华服也不过如此。
押解严青的侍卫,对贵妃行礼后,又低头检查了一番铁镣是否牢靠,这才拱手后退出安全距离。
既听不见二人说话,面对突发又能第一时间冲过去。
“我就是文贵妃。”秦双双并不认识严青,将事先握在手里的贵妃印亮给他看,表明身份。
严青略过金印,直勾勾看向纱巾后的那张脸,“我认识你,你就是从前的秦才人。”
秦双双能来,只是想帮朱允炆查出幕后真凶。
镇定自若道,“你若没旁的话,恕我不奉陪。”说完秦双双欲转身离开,埋伏在屋顶的十几名弓箭手拉紧弓弦,只等岗哨内齐东海哨向。
同为武将出身的严青耳力远胜常人,拉扯弓弦的细嗡声,顺风传进他耳中。
左右是逃不出了,他也没想逃。
“毒杀贵妃是杀头的大罪,我已无活路可走,今日求见贵妃是想与贵妃做一个交易。”
秦双双不懂,“有话请直说。”
严青,“既做的出,就早想到了会有今日,严青合该万死,临了,只挂念家中……。”
提起家中亲人,严青七尺男儿,眼角泛湿,垂下泪来。
“你想我照顾你父母妻儿。”
严青点头,“只求娘娘将我尸首安置在父母坟旁,莫要将实话告诉我妻儿,如此,严青再无遗憾。”
“可以。”秦双双痛快答允。
心事已了,严青将那夜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说了清楚,还将那夜与丽妃苟且男子的身份,在宫外的住址全盘托出。
若不是纱巾遮面,秦双双不敢想,严青眼里的她会是怎样一副惊恐面容。
事必,秦双双转身离开,身侧箭雨如注,严青重重躺在地上,胸前箭羽迎风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