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医难治心病,御医只管开方子抓药,至于病人听不听话,任神仙也难管。
秦双双只吩咐春桃,“只管熬了药送去,喝不喝由她。”
想起跟冬羽在御前奉茶的那段日子,秦双双终归狠不下心,如今冬羽病了,是死是活,只看天命。
走头无路的冬羽一心求死,将送来的药都洒了干净,再后来就连后厨送来的饭菜也不吃了,只直愣愣的躺在床上,两眼空空,看着屋顶。
小太监只管按时辰来送饭送药,把没动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子泼在屋檐下的空花盆里,再将上一顿送来的饭菜取走,换上新的。
床上,冬羽穿着衣服有时躺着,有时背对人蜷着,一动不动,屋里一日一换的马桶发出阵阵恶臭。
再后来,连马桶也空了。
春桃,夏荷知道冬羽的状况后,也只唾弃一句,活该,“别告诉贵妃,省的小主又心软。”
不吃不喝不睡,人也没几天熬头,月色透过纱窗照在屋内银光一片,躺在床上的冬羽习惯了黑夜,偶见这银光一时贪恋,摸着床沿打开了窗。
十五还是十六,冬羽捏着指头算了算日子,记不清了。
大如玉盘的月亮发着幽幽的银光,宛如家乡田埂边,妹妹在前头跑,她在身后追。
月亮西沉,旭日东升,小太监照例去送早饭,冬羽穿戴整齐,坐靠在窗前的椅凳上。
莫不是想通了,小太监壮着胆子上前一摸,冰冰凉凉。
冬羽死了,死在了十六的月圆夜。
听到这个消息的秦双双刚从皇后处请安回来,期间丽妃高调宣布,已怀有身孕,一月有余。
太后,皇后大喜,朱允炆更是亲赏了蓝府不少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虽是意料之中,亲耳听见冬羽死讯,秦双双还是心头一沉,难掩悲凉。
冬羽尸首已被安置在西偏门外,也通知了家人来接,春喜处理完后事,来回话,“应该是昨个后半夜,小太监早晨进去送饭,见冬羽坐在椅子上,还以为是见好了,上去一看才知早断了气,人走的挺安静。”
临了春喜加了这么一句。
半晌,秦双双放下茶杯,吩咐春喜,“准备一百两银子,再将冬羽的物件都收拾干净一并给她家人送去,也算留个念想。”
丽妃利用冬羽争宠,如今一个怀孕,风光无限,一个却落的丢命的下场。
自朱允炆登基以来,后宫妃嫔还是头次有喜,自免不了要设宴庆贺一场,只是前方战事吃紧,不宜铺张,故只在春风亭设宴庆贺一番。
丽妃刚怀了身孕,哥哥蓝章就被封了宣武将军,虽是虚职,但总算是个正经差事,好过闲散在家的名声。
庆贺的宴席除了丽妃娘家嫂子和皇后马府来了几人夫人,朝中文武官眷竟无一人到场,歌舞声乐更是没有,丽妃只觉扫兴。
朱允炆摸着丽妃还未鼓起的肚子,耐心哄道,“等来日生下皇子,战事结束,再大肆庆贺不迟。”
赶上燕王造反,闹得朱允炆心烦不已,丽妃再不懂事也只能将委屈咽下,娇羞到,“这可是皇上亲口说的,君无戏言,等来日生下皇子,皇上可要好好弥补我们母子的委屈。”
“君无戏言。”
丽妃怀孕,自家哥哥即刻就沾了光,嫂子阮氏比刚当上母亲的丽妃还高兴,“丽妃妹妹这一胎要是能生下皇子,皇贵妃的位子就非你莫属了。”
心里乐开了花,丽妃抬眼见朱允炆距她仅十步之遥,又觉嫂子说话没把门,“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样的话若传到皇上耳里就不好了。”
“我知道,眼下这不是没外人吗,你哥哥找人寻了上好的阿胶,特嘱咐我给你带来,叫你只管安心养胎,吃完了我再给你送。”阮氏讨好道。
“哥哥也真是的,这宫里什么没有,用得着他在宫外瞎忙活,再好的东西能好得过御用贡品。”丽妃看不上不正混的亲哥,对他吃力不讨的忙活更看不惯。
阮氏陪笑,“好不好的,总是你哥一片心意。”
见朱允炆往亭子外走去,周遭一时无人,阮氏往丽妃身旁凑了凑,压低声音又道,“你哥前几日认识了一个得道高人,能观男女,还能施法术将胎儿转性,这生男生女虽是天注定,也总要尽些人事才行。”
丽妃脸色一沉,厉声道,“这件事我自有盘算,叫我哥别瞎费功夫,好好当他的差,以后有他这个国舅爷的好处。”
国舅爷得了荣华富贵,还能少得了她这个国舅夫人的好处。
阮氏陪笑,闭嘴不在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