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躺在床上,连鞋子都没脱,一只腿垂在床边,地上擦洗过的水痕还未干,屋内充斥着浓烈的酒味,床边小桌上放着一碗未动的解酒汤。
秦双双有过醉酒经验,呕吐有助于缓解不适,跟解酒汤药不能比,喂不进去,醒来该难受了。
她试着叫了叫人,朱高炽紧闭双眼,翻了个身露出了对被吵扰的不耐烦。
对声音有反应就好,秦双双靠近床头,加大音量喊了句,“世子爷,醒一醒。”
床上那人如从梦中惊醒,转身来瞧,映入眼低的却是那日思夜盼的身影,朱高炽心头一热,眼中泛光,“你来啦。”
“把解酒汤了喝了再睡吧。”秦双双端起碗,隔着碗摸了摸,还算温热着。
朱高炽撑起身子,双腿垂在地上,努力适应头晕带来的不适感后,伸手接过汤碗,一口气喝了干净。
明早还要赶路,头晕脑胀总是误事,“给你添麻烦了。”
“要跟我这么见外吗,”秦双双接过碗放回桌上,明白朱高炽席间根本就是装醉,他的酒量远高于朱允炆。
他们一起长大,玩在一起,朱允炆肯定也知道。
秦双双,“你先睡会吧,我去看看你明日要带的东西齐全了没。”
朱高炽坐在炕边,对着走向门口的身影,“你可以恨我,终是我负了你。”
“我不怪你,你也有你的难处。”这不是安慰话,秦双双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若是朱高炽一口答应做驸马,她才会真看不起他,替世子妃悲哀。
“朱允炆逼死了十二叔,把所有的藩王都圈禁起来,父亲吐血晕厥,母亲病倒,燕王府早已人心惶惶。”
秦双双回头,对上了朱高炽猩红的双眼,“皇上对你情意不同,否则也不会煞费苦心安排,护你们周全。”
朱高炽站起身,慢慢走向窗边,“父亲手握重兵,在军中颇有威望,几个嫂嫂娘家也是朝中老臣,是十几位藩王里势力最强的,他怎么会放过我们。眼下他不是不想杀我们,是不敢杀。当驸马,不过是缓兵之计,多几天太平日子而已。”
秦双双沉默不语。
朱高炽见她手腕空空,已摘下那对镯子,一霎那的消沉过后,提醒道,“不说这些了,皇上喜欢你,必不会亏待你,你留在宫里是对的,皇后贤惠大度,你只对她恭敬,断不会为难你,到是那个淑妃黄云燕,你要小心应付,那个黄夫人可不是什么善人。”
秦双双点头。
这话没得叫她心更烦了,黄云燕跟她姐妹相称,想处融洽是因为知道她跟世子爷有情,与她没有利害关系。
明日朱高炽独自走了,依着黄云燕那泼辣性子,还不知如何恼她。
此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不出所料,王忠准备的都是些珠宝玉器,绢丝锦绣,日常用品还真没几样,秦双双带着小宫女装了一包袱换洗的衣衫鞋袜,和一些日用必需品放在箱子上头,方便朱高炽路上拿取。
忙完这些,朱允炆午睡醒了,赶去前朝处理了几件要紧的政务。
平时无事可做,秦双双爱在院子树下纳凉,眼下朱高炽就住在对门,院里看的一清二楚,秦双双也不好意思出去,干脆歇在屋子里做些琐事。
她不会绣花,也看不进去书,处处干净如新也不需要打扫,干脆依靠在床边木栏上发呆。
朱高炽站在窗前盯着对面门窗紧闭的屋子,他很想再去告别几句,思量再三,还是忍住了。
晚膳朱允炆邀请朱高炽在喝一场,朱高炽客气到,“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喝多了恐耽误行程。”
“大哥说的有理。”朱允炆不再勉强。
秦双双借口不舒服,不光没来吃饭,连伺候茶水都是小宫女代劳。
没了喝酒聊天,朱允炆跟朱高炽专心干饭,不过两刻钟,朱高炽就放下碗筷,回屋休息了。
朱允炆也没多客气,自顾吃好了就去忙政务。
知道秦双双没吃晚饭,小宫女忙完前殿的事,去后厨端了饭菜准备送去秦双双屋里,在门口遇上了朱高炽,小宫女福身道,“世子爷安。”
“给我吧。”
小宫女愣了愣,没说什么,将餐盘递了过去。
支退了小宫女,朱高炽一只手稳稳托住餐盘,叩响了秦双双房门,“是我。”
坐累了秦双双就干脆躺着,猛的听见门外传来是朱高炽的声音,急忙穿了鞋下床,对着镜子稍稍理了理衣衫和碎发才去开门。
见他手里端的饭菜,有些难为情,“我饿了,自己会去吃,何必麻烦你送来。”
秦双双侧身让出路来,朱高炽大步跨进屋子里,女孩子的屋子总是香香的,干净又清爽。
一个大男人本不该对着女子的闺房细看,可朱高炽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生活里的一点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