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幸福大致相同,不幸却各有各的悲惨。
父母离婚,她总觉得自己无依无靠的可怜。
跟她们比,自己的不幸显得微不足道。
四人里命运最好的夏荷,打小没吃过一顿饱饭,穿过一件新衣,后来赶上天灾才父母咬牙把她卖了换一口粮,不是父母心狠,给大户人家做丫头好过活活饿死。
春喜春贵二人就更惨了,三岁被拍花子拐走,一直混迹在杂耍戏班,每日挨打苦练,原以为能靠手艺混口饭,十岁那年班主突然横死戏班解散,他们流落街头成了乞丐,心一横干脆进了宫来。
一番话听的秦双双心头发堵,眼角泛湿。
手里的丝线越缠越乱。
更叫秦双双想不到的是,朱允炆登基后会指派新的太监宫女进宫,他们这些属于低阶太妃的年轻奴婢会被四散派遣到各处,若不提前打点,很有可能会被划成低等宫人,分派到最苦最累的宫里从事浆洗,刷污水桶的差事。
这叫她如何忍心。
秦双双在没心思缠那理不清的丝线。
一日三餐都是膳房送来,有荤有素,只是量不大,远不够五个人吃。
他们四个紧着秦双双吃,春喜春贵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饿的半夜只能猛灌凉水缓解胃里翻腾。
秦双双也不忍心吃独食,吃两口就假借不舒服故意剩下,所以每到半夜她也会饿的睡不着。
一到下半夜,满宫里跟打鼓似的,四处乱响。
夏荷到底年岁大,什么都懂,每到睡前都会给秦双双送来宵夜,或是一碗粥,或是一张混了鸡蛋葱花的油饼。
“你们吃了吗?”,秦双双问夏荷,夏荷拿帕子抹抹嘴,“吃过了。”
宫里都被她搜刮干净,能剩多少银钱,若宽裕她们也不会绣帕子赚体己,这话秦双双自然不信,可他们已经吃完,今日也看不出什么来。
第二晚,秦双双估着时辰,推门进后厨,他们四个都在,两个小太监蹲在炉灶看火,夏荷,春桃各守着一口灶做饭。
屋子里陈设简单,但该有的锅碗瓢盆餐具倒是不缺,秦双双走至显眼的米缸前掀开盖子一看,已经见底,小灶火上熬着她一人吃的米粥,还有一盘金黄的炒蛋,那是给她的。
旁边还有一个大锅里是白花花的米汤,里面放了些剁碎的青菜叶,勺子滑下去,稀啦啦不成型,那是他们四个吃的。
见她来,夏荷脸色尴尬,抢过勺子将锅盖好,“小主怎么过来了,是饿了吗,粥马上给您送过去。”
春喜,春贵蹲在灶火前低头扇风,都不敢看她。
主子受苦,就是奴婢无能。
他们几个真心实意把秦双双当主子伺候,秦双双岂能不知。
走过夏荷身前,秦双双拿起灶上搁置的隔热帕子,将那盘炒鸡蛋和一小锅黏糊糊的稠米粥全倒进大锅里。
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有心却不敢阻拦,一个个低垂着头,既感动又自责。
想起独享的药酒,春桃眼角带泪,“才人,你身子本就弱,理应多吃些好的,奴婢们吃什么都行。”
秦双双只道,“日子过成这样,原因在我,本就是我连累了你们,你们先忍一忍,我会想办法。”
夏荷春桃又是一番劝,都被秦双双拦下了。
秦双双没有留下跟他们一起吃饭,那是为难他们,单盛了自己那一碗独自回了寝殿。
夏荷不放心,一路将她送到屋里,将粥放置在桌子,又单取了一碟子小酱瓜放在粥碗旁边才默默离开。
咕噜乱叫的肚子,比不过秦双双心里的乱。
吃完了那碗粥,秦双双自顾漱口洗了脸,一个人爬上床躺下,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日禁足日期就到了。
王忠说得对,这宫里最大的主子是皇上,想要活得好,就得有皇上撑腰。
只是,她是朱允炆名义上的太妃,这论情论理论宫规,隔着一代人,俩人怎么转也转不到男女事上去。
虽说历史上子占父妃的例子不在少数,但这总是容易被世人诟病,那朱允炆立誓做一个明君,未必会肯。
管不了那么多了,打定主意先抱上朱允炆这个不算长久的大腿,其他的往后再说。
春桃她们可怜,哪怕弄些银子帮她们寻个好差事也是好的。
精神到底抵不过困意,迷迷糊糊秦双双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伴随黑夜离去的还有守在宫外的侍卫,吃过简单的早饭,秦双双叫夏荷给她认认真真打扮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