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县长府宴后,云家门前忽然热闹起来。今日是张夫人来“赏花”,明日是李小姐来“请教花艺”,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皆是为了一睹无忧公子风采。
这日午后,锦绣正在账房核对账目,忽听前院又是一阵喧哗。管家来报,说是有几位千金小姐联袂来访,指名要见无忧公子。
锦绣蹙眉放下账本:“就说公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管家面露难色:“老奴也是这么回的,可那几位小姐说是特地带了补品来...”
话未说完,忽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了!王小姐硬要往后院闯,说是丢了个耳坠,非要亲自去找!”
锦绣顿时起身,快步走向前院。果然见三四位打扮花枝招展的千金正在与守院婆子争执,为首的正是县丞千金王小姐。
“云家便是这般待客的?”王小姐扬着下巴,“我丢了母亲所赐的珍珠耳坠,难道不该寻么?”
锦绣上前施礼,语气从容:“王小姐息怒。既是丢了贵重物件,我这就让下人仔细搜寻,定帮小姐找回。”
王小姐却不肯罢休:“不必劳烦下人,我自己去找便是。听说云家后园景致别致,正好逛逛。”说着便要往里闯。
正在僵持间,忽听一个温和声音从廊下传来:“姑娘们可是在寻这个?”
众人回头,只见无忧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手中托着一枚珍珠耳坠。今日他穿着素青长衫,墨发半束,虽面色仍带些病态的苍白,却更添几分清冷气质。
几位千金顿时看呆了眼,王小姐更是忘了耳坠,直盯着无忧瞧。
无忧缓步上前,将耳坠递还:“方才在廊下拾得,想必是小姐遗落的。”
王小姐接过耳坠,指尖故意擦过无忧的手,脸泛红晕:“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云无忧。”他微微颔首,态度疏离却不失礼数。
另一位李小姐抢着道:“久闻云公子笛艺高超,不知今日可否...”
“舍弟伤势未愈,需静养。”锦绣适时插话,侧身挡在无忧身前,“诸位小姐好意心领,改日云家定当备帖相请。”
好不容易送走这群不速之客,锦绣转身看向无忧,眉头紧锁:“不是让你在房里歇着?”
无忧微微苦笑:“听见前院喧哗,怕姑娘为难。”他顿了顿,轻声道,“这几日...可是因我之故,给家中添了许多麻烦?”
锦绣见他眼中带着歉疚,语气不由软了下来:“不怪你。只是你这般容貌...”她忽然停住,似在斟酌措辞。
无忧却了然:“我明白。自失忆以来,虽不记得前事,却也隐约感觉这容貌...并非福祉。”
正说着,忽听门外又是一阵马蹄声。锦绣以为那些小姐去而复返,正自头疼,却见进来的是陈景明。
“云姑娘。”陈景明拱手一礼,目光扫过无忧,微微停顿,“冒昧来访,是为城南花市的事。”
锦绣松了口气:“陈公子请厅里坐。”说着示意无忧先回房。
无忧施礼告退。陈景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道:“云公子请留步。”待无忧停步回身,他才继续道,“近日城中有些传闻,说云家藏了位谪仙般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无忧神色不变:“陈公子谬赞。在下不过一介养病之人,当不得如此称赞。”
陈景明微微一笑,转而对锦绣道:“云姑娘这位'表兄',气度非凡,倒不似寻常人家出身。”
锦绣心中警觉,面上却笑:“表兄家道中落前,也是书香门第。”说着引陈景明入厅,“陈公子方才说花市的事?”
陈景明这才转入正题:“三日后城南花市开业,想请云家供些名品。尤其是新培育的金边墨兰,若能参展,定能增色不少。”
两人商谈片刻,陈景明忽然状似无意道:“花市那日人多眼杂,云姑娘若带令表兄同去,还需多加小心。”他压低声音,“近日县长千金似乎对令表兄颇为上心,昨日还向家父打听云家何时多了位表亲。”
锦绣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陈公子提醒。”
送走陈景明,锦绣独坐厅中,眉间忧色更深。李玉娇竟打听到陈家去了,看来不会轻易罢休。
是夜,锦绣辗转难侧,索性起身往后园走去。月色如水,洒在花木上,泛着银白光泽。却见无忧独自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盏孤灯,正执笔作画。
锦绣悄然走近,见他画的正是园中夜景。笔法精湛,构图巧妙,绝非寻常书生所能及。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她轻声问。
无忧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遮住画纸,却又作罢:“心中烦闷,睡不着。”他放下笔,轻声问,“姑娘可是因白日之事烦心?”
锦绣在他对面坐下,叹道:“你也看到了。这几日家中不得安宁,皆因...”
“皆因我这容貌。”无忧接话,语气带着自嘲,“若我生得寻常些,姑娘便不必如此烦恼了。”
锦绣摇头:“容貌天生,何错之有?只是...”她忽然想起什么,“我倒有个主意。”
次日清晨,锦绣带着一个锦盒来到无忧房中。打开来看,竟是一顶做工精致的白色帷帽,帽檐垂下的薄纱长及腰际,以银线绣着疏落有致的兰草纹样。
“这是...”无忧有些诧异。
锦绣将帷帽递给他:“日后若要出院门,便戴上这个。虽不能完全遮掩,总好过任人围观。”
无忧接过帷帽,指尖抚过银线绣纹,忽然轻笑:“姑娘可是嫌我招摇了?”
锦绣瞪他一眼:“我是为你好!若让李玉娇那般人盯上,不知要惹多少麻烦。”
无忧却依然笑着,忽然将帷帽戴上,薄纱掩去他惊世容颜,只隐约可见清俊轮廓:“如此,姑娘可满意?”
纱帘微动,他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带着几分朦胧:“只是这帷帽精致非常,不似市面上寻常之物。”
锦绣微怔,移开视线:“昨夜画了图样,今早让绣娘赶制的。”实际上,她几乎一夜未眠,亲自监督绣娘赶工,唯恐做得不够好。
无忧沉默片刻,轻声道:“劳姑娘费心了。”他微微倾身,隔着薄纱看她,“那日后我若出门,便都戴着它。只除了一人面前...”
“什么?”锦绣下意识问。
帷帽下传来一声轻笑:“姑娘面前,自然不必戴。”说着,他轻轻掀开面纱,露出那双含笑的眼,“可好?”
锦绣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强自镇定道:“随你。”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三日后城南花市,你...可愿同去?”
无忧眼中闪过惊喜:“姑娘愿带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