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翎道:“我知你心,你不愿看到生灵涂炭,可乱世如漫漫长夜,人命耗贱如灯芯,若想见到光明,必须有人亲手掐灭黑暗,哪怕背负骂名,我也要亲手点燃这燎原的烈火。”
“小南,陪我去吗?”
叶南慎重地点头。
这一刻起,荆棘坎坷也好,腥风血雨也罢,他都愿义无反顾地陪厉翎踏上山河征程,和他一起点燃这星星之火。
……
厉翎带队浩浩荡荡地西出了。
临走这日,难得好天气。
碧空万里,惠风和畅。
响鼓九擂,黑旗威风,震国国门在雄伟的号角声中沉重而缓慢地开启,发出苍老而深沉的响声。
百步阶上,震王站在最高层。
他携所有家眷与大臣出来给厉翎送行,温和又威严地笑,再三叮嘱,厉翎垂眸行礼,看不出表情。
大臣们在台阶下规矩地站成数排,虽听不见两人所言,不过父慈子爱的模样,甚是和睦,丝毫看不出之前的嫌隙。
城外百姓如潮水般涌在宫外,踮脚张望的人群中突然骚动起来。
虞国公主长佳款步而来,粉丝的纱衣在风中绽放,额间桃花钿衬得眉眼妖冶,她故意放缓脚步,将众人的目光尽数勾去。
她的出现显得突兀而风光。
“听说虞国公主最近几日总在殿内发脾气,还不是因为太子殿下总待在小苑。”
“这虞国公主虽有些任性,但胜在貌美。”
“那是,据说就在前两日,太子殿下见过她一次后,便答应出使螣国带上她,还要经过虞国亲自下聘礼,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再美又如何?叶南的小苑可整夜亮着灯……”
“叶南终究是男人,新鲜劲过去,不长久的,太子殿下何等通透,越是清醒,越是薄情。”
“对对对,太子殿下心思一定在霸业江山,而非儿女情长,叶南是太子殿下少时的玩伴,他便仗着两人的竹马之谊而受到殿下照拂,可是,像太子殿下这样敢用叶南的命做赌注,与景国开战的人,足见叶南在他心中是没有分量的,这名骁国质子终究不过是一枚任人拿捏的棋子而已。”
“啧啧啧……”
窃窃私语钻进长佳公主耳中,她却笑得越发娇艳,不紧不慢地走到厉翎面前,行礼时,眼尾余光扫过阶下的叶南,刻意抬高了下巴。
她恭敬地向震王行礼。
宣妃和二公子厉晋更是相互对了一个眼神,很快又消弭于无形。
虞国公主含情脉脉地看着厉翎棱角分明的侧脸,柔声道,“殿下,我特带上了上好的茶叶,一路为殿下烹煮,可祛疲劳。”
厉翎眼皮没抬,但态度还算凑合,“有心了,薛将军,先带公主去马车上。”
“是。”薛九歌将人带到单独的一辆马车边,车厢外帷幕随风轻扬,露出内里云纹锦缎,整车规制之奢,竟与太子殿下那辆座驾相较,亦不落下风。
足以显示大国风范。
“此去结盟,切莫辜负本王的期许。” 震王抬手,却在触及太子发冠时堪堪顿住,掌心悬在半空后收回。
“儿臣明白。”
厉翎转身时,玄色披风随风扬起。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阶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叶南立在晨光里,淡绿色长衫被风掀起边角,身姿如竹般挺拔清冷。
恍惚间,时光似是折了个弯,他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在苍梧山桃花树下等他的少年,眉眼间的澄澈未改,只是脚下的土地换了人间。
此刻,叶南在阶下静静地等着他。
旁边站着薛九歌,冲他打眼色道:“殿下来了。”
叶南沉默少顷,上前两步,正要行礼,手被对方抬住。
厉翎顺势一转手腕,就拉住了叶南的手。
叶南:“……”
“与我同乘。”厉翎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呼吸一滞,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他扣住叶南的手腕,触感熟悉得让人心颤。
叶南蹙眉,挣扎着要抽回手,却被捏得更紧,他低声提醒道:“这不符合礼制。”
厉翎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大臣,以及更远处人头攒动的城中百姓,视线绕回叶南身上,意味深长地低声调笑道:“我与心爱之人同乘一座马车,有何不妥?”
叶南眉间透着隐忍:“殿下,你为何这样做,这样太招摇,太不成体统了……”
“小南,你一天天就知道说体统,小时候就为了这破体统,我们被迫分开数年,若骁国没有内乱,没有外敌,你是不是还要违心地守一辈子体统?你在怕什么呢?”厉翎将叶南的手握得更紧了,固执地要穿透一切阻碍,“怕影响自己的名声?”
“我是骁国的弃子,震国的质子,这点名声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叶南垂眸摇头。
“那你觉得我会在乎吗?”厉翎含笑接话,而每个字都像是咬碎了一般,“我们就一起破了这烂纲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