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胸口,护身符箓瞬间碎裂。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清脆声响,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移位了。
他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抛飞出去。
身体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软软滑落,瘫倒在地,他只感觉到头晕目眩,大脑还没有反应身体骤然遭受的创伤,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刺激得他一直呛咳。
几息之后,他发现,那刺激得他呛咳的东西,是自己顺着喉咙向上涌出的鲜血。
这时候,剧痛才突如其来席卷全身。
……云峤……苏清梧……
念头还未转完,他整个视野彻底陷入黑暗,意识急速坠落。
但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只是陷入了一种极度虚弱、浑身剧痛,无法动弹,仿佛灵魂游离在身体之外的游离状态。他能模糊感知到外界的混乱和呼喊,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能在痛楚和黑暗中沉浮。
云峤原本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正全力撑起一道水泽屏障护住身后的墨河和阿露等人。巨大的冲击让他气血翻涌,屏障剧烈波动,但他勉强支撑住了。
然而,当他看到林洵口喷鲜血被炸飞出去,生死不知地瘫软在墙角时,云峤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直以来死死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决堤的缺口,轰然爆发。担忧、恐惧、愤怒、恐慌……海啸一样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自制。
他周身那温和沉静的水泽灵力骤然变得狂暴而混乱,淡蓝色的光晕疯狂闪烁。与此同时,一道耀眼夺目的巨大灵尾,不受控制地从他身后显现出来。
那灵尾甚至不是若隐若现的虚影,而是无比凝实、光华流转,因为云峤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地摆动,挥洒出无数冰晶与水珠,散发出强大却混乱无比的威压。
这是潦泽血脉力量在极度情绪失控下的彻底显现。
云峤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力量。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向林洵的方向。
“域长!”凌锋硬顶着能量余波,一把死死按住几乎要失控的云峤,“冷静点!先稳住!林委员需要救治!”
现场一片混乱。
爆炸的中心,赤绿交织的光芒渐渐散去,露出一个焦黑的浅坑。就在那里,苏清梧的情况极其惨烈。
他躺在地上,浑身衣衫尽碎,皮肤上布满了可怕的灼伤和裂痕,鲜血汩汩流出,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但他确实还有一丝意识。
艾拉瑞安跪在近前,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人扶起,将苏清梧上半身搂在怀中,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他颤抖着手,试图将生命能量输入苏清梧体内,却发现对方的经脉破碎得彻底,根本无法有效接纳他的力量。
“清梧……清梧……”艾拉瑞安的声音抖得厉害,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苏清梧极其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但他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是谁,能闻到那熟悉的清冷草木气息。他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涌出。
“艾,艾尔……”他用了极其亲密的称呼,尽管气若游丝,却听得出笑意:“别、别浪费力气了……我,我好像……又搞砸了……”
“嘘,别担心,你没有,”艾拉瑞安宽慰着他,声音带着哽咽,“你救了我,你做得很好。”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用尽全力掩饰自己的慌乱——他无法阻止苏清梧生命的流逝。
“哎……”苏清梧极其微弱地笑了一下,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也好……这下,不用再,再烦恼……怎么解决,咳,这颗不听话的金丹了。一了百了,倒也挺好……”他用尽最后力气开着玩笑,语气里带着解脱和欣慰。
他保护了艾拉瑞安。这结局,似乎也不算太坏。
“别这样说。”艾拉瑞安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苏清梧冰冷的额头,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滴在苏清梧染血的脸颊上,“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清梧,坚持住……一定有办法的,我需要你,光林需要你……我需要你……”他一遍遍重复着,生怕苏清梧真的就此闭上眼睛。
苏清梧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脸上那冰凉的泪滴,涣散的眼神凝聚了最后一丝光亮,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要触碰艾拉瑞安的眼睛,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别哭啊。能保护你,我真的,很高兴……”
话音未落,那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也缓缓闭上,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仿佛也随之消散了。
“清梧,清梧,睁开眼睛……”艾拉瑞安紧紧抱住怀里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人,终于悲痛地哭喊出声。
不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明明已经……他们还没来得及……
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林洵的意识边缘。他瘫在冰冷的墙根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断裂的骨头,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视野模糊,耳边充斥着混乱的轰鸣和尖叫。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近乎枯竭,胸腔就像个破屋子四处漏风。
但是现在还不能倒下。
一个极其顽强的念头在模糊的意识深处挣扎。云峤的状态不对,还有苏清梧……
求生的本能和强烈的责任感迫使林洵集中起涣散的精神。他艰难地调动起灵识,摸索着从储物法器里掏东西——不是一瓶,而是好几瓶丹药,回春丹、固元丹、甚至还有几颗药性猛烈平时不敢轻易服用的灵丹,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拔开塞子,一股脑儿地往嘴里倒。
磕完药,他又颤抖着抽出厚厚一叠回气符,看也不看就啪啪全拍自己身上。
庞大的药力和符箓灵力瞬间涌入他几乎干涸的经脉,如同洪水冲入狭窄的河道,带来一阵几乎要撑裂身体的剧痛,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循理诀疯狂运转,竭力引导消化着这股混乱的力量,强行压下严重的伤势,换取短暂的行动能力。
“咳……咳咳!”他又咳出几口淤血,但眼神却重新聚焦起来,挣扎着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他看到不远处的苏清梧和精灵王,还有几乎失控的云峤。
此时的云峤身后的灵尾狂乱地舞动,挥洒出的不再是柔和的水泽灵气,而是带着尖锐冰棱的狂暴能量。
他周身的温度急剧下降,地面开始凝结冰霜,失控的力量无差别地冲击着四周,将试图靠近的凌锋都逼得连连后退,甚至险些伤到几个躲闪不及的光林学者。
“域长醒醒!林委员没事,他还活着!”凌锋焦急万分,却不敢强行压制,生怕刺激到对方造成更严重的反噬。
云峤似乎完全听不见,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混乱的水汽,只死死盯着林洵刚才倒下的方向,紧缩的瞳孔里散发出兽类般的凶芒。
林洵的心猛地一揪,顾不得浑身剧痛,用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喊着:“别急,云峤,我没事!你看,还活着呢!”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云峤混乱的意识。
云峤动作猛地一滞,混乱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终于看到了正在摇摇晃晃站起来,嘴角还挂着血迹却努力向他露出一个安抚笑容的林洵。
确认林洵还活着,他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开的神经骤然一松,强行冲破情绪封印带来的可怕反噬也瞬间汹涌而上。
极致的冰寒与混乱的水灵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灵尾的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林洵看得心急如焚,他知道云峤这是情绪反噬的副作用爆发了,他想也没想,立刻跑过去,给云峤喂下了止疼和静心的丹药。
他知道必须尽快按照玉温祭司教的方法帮他疏导安抚,但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情。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精灵王艾拉瑞安一动不动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气息断绝的苏清梧,周围的精灵们束手无策,一片绝望。
“凌锋!”林洵的声音因急切和伤势而显得尖锐,“看好域长,别让任何人打扰他,也别让他伤到自己!”
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先救苏清梧,否则一旦苏清梧彻底死亡,精灵王崩溃,刚刚达成的所有合作都将瞬间瓦解,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凌锋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立刻带着几名魄山战士将云峤围在中间,既保护住云峤,也防止他失控的力量伤及他人。
林洵则咬紧牙关,拖着剧痛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冲向艾拉瑞安和苏清梧。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陛下,请让开,让我看看!”林洵顾不上礼节,半跪下来,手指迅速搭上苏清梧冰冷的手腕。
触手一片死寂,经脉尽碎,金丹自爆的毁灭性力量正在疯狂吞噬他最后一点生机。但万幸的是,或许是因为艾拉瑞安不顾一切输入的生命能量勉强吊着,或许是因为苏清梧自身还有求生意志,那一点心脉之火尚未完全熄灭。
“还有救,还有一线生机!”林洵猛地抬头,对眼神空洞的艾拉瑞安急声道,“陛下,信我,我能暂时稳住他的心脉.”
艾拉瑞安仿佛被这句话从无边的黑暗里拉回了一丝神智,他翠色的眼眸艰难地聚焦在林洵脸上,里面充满了血丝,但闪烁着一点希望的微光:“……拜托了。”
“请各位配合我。”林洵飞快地从储物法器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块散发着幽幽寒芒、沉重无比的漆黑金属,正是魄山玄铁精,另一块则是氤氲着柔和水汽、通体温润的蓝色灵玉,正是潦泽水魄玉。
他原本担心道基锁的冻结功能出岔子,万一哪天倒计时没冻住突然爆炸,这两样顶级的保命材料或许能关键时刻护住自己道基和心脉,没想到竟用在了这里。
“我需要布置蕴灵阵,暂时封住他的心脉,但我现在灵力不足,需要帮手。”林洵语速极快,手下不停,开始以极其精妙的手法在地上刻画阵法符文,将玄铁精和水魄玉置于核心阵眼。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了回应。
“林委员,我们来助你!”
“我也可以!”
“还有我!”
只见云边代表团中的所有中州修士,包括那几位此前一直对林洵和云峤阳奉阴违冷眼旁观的中层干部,此刻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显然,或许内部有分歧,但面对同胞濒死、大局将倾的时刻,中州修士骨子里的大局观和同袍之义还是占据了上风。
甚至是本身没有灵力的学修们,也纷纷出力。
“我这有储灵玉佩,里面还有些灵力。”
“我可以负责维持外围阵法稳定。”
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人迅速围绕林洵布下的蕴灵阵核心站定,专修们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之中。学修们将随身携带的、平时用于研究的高浓度储灵设备直接对接在阵法边缘,提供着宝贵的能量支持。
艾拉瑞安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林洵苍白着脸却眼神坚定地主持阵法,看着那些原本心思各异的中州官员此刻同心协力的样子,不知不觉也生起了希望。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苏清梧平放在即将成型的蕴灵阵中心,自己则退开一步,沉声道:“请……尽力而为。”
林洵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口翻涌的血腥味,双手掐诀,引动众人汇集的灵力,催发了这座寄托着所有人希望的蕴灵续命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