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岩魔!它们的头目来了!”瞭望的战士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磐石阵顶上去,绝不能让它靠近堡垒!”扎龙沉声吩咐,不见慌乱。
他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覆盖着岩石角质层的皮肤瞬间泛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
他竟悍然脱离阵型,如同离弦之箭,迎着那恐怖的岩魔冲了上去。他要为身后的战士争取重新调整阵型的时间。
“统领!”战士们惊骇欲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岩魔与扎龙之间的半空中。
是云峤。
他不知何时已完成了对封印节点的初步稳固,此刻悬浮于空,长发在充满浊气的风中狂舞,飞扬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层冰封的平静外壳依旧存在,但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深处,力量的风暴在酝酿,深海的怒涛在咆哮。
以他为中心,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爆发,瞬间冲散岩魔带来的污秽气息。
他周身原本凝滞如寒潭的水泽气息,此刻不再是温润平和,而是化作了狂风暴雨。
“凝。”
云峤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符,如同神谕。他右手对着那狂奔而来的岩魔遥遥一指。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冻结声瞬间响起,以云峤指尖为起点,前方数十米范围内的空气、弥漫的浊气瘴雾,甚至地面上流淌的污秽脓液,都在瞬间凝结,空气中凭空出现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晶。
那庞大的岩魔如同撞进了一片急速冻结的无形沼泽,它狂暴的冲势瞬间被遏制。覆盖着厚重岩甲的庞大身躯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坚冰。
它发出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咆哮,疯狂挣扎,冰层在它恐怖的力量下不断崩裂,又不断有新的冰晶急速蔓延覆盖。
“镇。”
云峤左手五指箕张,对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向下一压。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重压如同天穹倾塌,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些疯狂冲击磐石阵的普通石肤怪和岩爪兽,受到威压影响,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凝滞,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一些体型较小的岩爪兽甚至直接被这股重压碾趴在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魄山战士们顿感身上压力一轻,得以喘息。
“净。”
云峤双手在胸前合十,指尖迸发出刺目的湛蓝色光芒。
一道蕴含着浩瀚净化之力的水波涟漪,以他合十的双手为中心扩散开来,湛蓝色的光波扫过整个战场。
凡是被光波触及的变异怪物,身上缠绕的污秽黏液、墨绿色的脓血,甚至那燃烧的幽绿邪火,都如同遇到烈日灼烧的冰雪,发出剧烈的腐蚀声,迅速消融、蒸发。
被污染的岩石皮肤也迅速褪去墨绿,变得灰白脆弱。
那些被重压束缚的怪物,在净化之力的冲击下,如同被抽去了支撑的积木,纷纷哀号着崩解、垮塌。
仅仅三字真言,三式惊世骇俗的术法。
冻结怪物头目、镇压全场、净化污秽。
云峤如同降临凡尘的水神,以绝对的力量,瞬间逆转了战场颓势。
那强大无匹的姿态,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深处。
林洵震惊地看着空中那如同神祇般的身影,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云峤展现的力量越强大,越显得他之前那凝滞空洞的状态如同刻意遮掩。
这巨大的反差,让林洵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他不懂,为何在短暂显露真实后,他又选择将自己彻底冰封?
扎龙停下了冲锋的脚步,仰望着空中那道身影,眼神中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痛的复杂。
域长再强,也无法挽回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
林洵低头看向脚下被污血浸染的土地,看向牺牲战士遗体摆放的方向,心下恻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解除,心神稍懈之际,异变再生。
那头被厚重坚冰覆盖的岩魔,其巨大的口器深处,一点墨绿幽芒骤然亮起。
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暴虐的咆哮从冰层内部炸响。伴随着这声咆哮,一股浓郁到如同液态的墨绿色浊气洪流,如同高压水枪般从岩魔被冰封的口器缝隙中狂喷而出。这浊气洪流蕴含着恐怖的侵蚀能量,腐蚀着碰到的一切。
云峤布下的厚重坚冰,竟被这狂暴的浊气洪流硬生生冲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它如同一条剧毒的墨绿色巨蟒,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撕裂空气,目标直指正在全力维持净化力场无暇他顾的云峤。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所有人的反应。
“域长小心——!”林洵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然而,云峤似乎将所有力量都倾注在了净化战场和加固对岩魔的冰封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绝杀一击,他悬浮的身形甚至没有一丝偏移。
那淡琥珀色的眼眸中,似乎也只有一片冰冷的专注,仿佛对自己的安危毫不在意。
“吼——!”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吼如同平地惊雷,扎龙统领一往无前,从斜刺里冲出。
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整个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他竟用自己的身体撞向了那股致命的浊气洪流。
他要为域长挡下这绝杀一击。
“统领——!”所有魄山战士目眦欲裂。
噗嗤——
墨绿色的浊气洪流狠狠冲击在扎龙交叉的双臂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心胆俱裂的腐蚀声。
扎龙双臂上那厚重、足以抵挡刀劈斧凿的岩石角质层,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恐怖的浊气疯狂侵蚀,开始消融,墨绿色的污秽能量如同附骨之疽,顺着被腐蚀的伤口,疯狂钻入他的手臂,并向躯干蔓延。
扎龙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脸庞瞬间扭曲。
他魁梧的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双臂一片血肉模糊,岩石角质层大面积剥落,露出的皮肉呈现出可怕的墨绿色,并迅速腐烂坏死。
眼见这位从多年并肩作战的伙伴重伤倒地,云峤冰冷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而紊乱,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带着一股林洵熟悉的、无比磅礴的气势,猛地从镇渊堡最高的瞭望塔上飞掠而下,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
是岳存理!
这位须发皆白、平日里拄着拐杖的老者,此刻腰背挺得笔直,苍老的面容上再无一丝病容,只有一种勘破生死、燃烧一切的凛然。
他浑浊的双眼爆发出慑人的精光,死死锁定那头挣脱冰封、正欲再次发动攻击的岩魔。
“孽畜。安敢放肆!”
岳存理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战场。他枯瘦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周身瞬间爆发出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浩瀚,带着涤荡一切污秽、镇压一切邪魔的煌煌正气。
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攀升到顶点,甚至隐隐压过了云峤之前爆发的气势。
“烈阳诀,破——”
岳存理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带着玉石俱焚、一去不返的决绝意志,如同天罚之矛,狠狠撞向那头刚刚挣脱束缚的岩魔。
这是扭转战局的一击,是惊天动地的碰撞。
“岳老——!”
一声清越的女声撕裂了能量的轰鸣。
一道身影,快如惊鸿,从镇渊堡高耸的城墙上飞掠而下。
她并非冲向岩魔,而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那道金色光柱——岳存理的前方。
是蔺真真。
平日里那位明艳干练,像个大姐姐一样喜欢照顾人,总是用一支发簪法器处理文书的联委办主任,此刻周身爆发出让林洵感到无比陌生的凌厉剑气。
她抽出那支平时用来充当发簪的触控笔,口中喃喃剑诀,笔端灵气涌出,竟变作一柄通体流转着青碧色光华、薄如蝉翼的细长软剑。
剑身嗡鸣,清越的剑啸瞬间压过了污秽的嘶吼。她束起的发髻早已散开,乌黑的长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狂舞,明艳的脸上再无一丝平日的从容。
“青鸾——焚霄!”
蔺真真清叱一声,手中那柄名为青鸾的软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碧色光华。
剑身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只振翅长鸣而欲焚尽九霄的青色神鸟虚影。
她整个人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污秽浊雾的青色虹光,不是攻向岩魔,而是迎着那毁天灭地的金色光柱与墨绿浊气碰撞的核心点,悍然斩下。
她竟是要用自己的剑,为岳存理这决死一击斩开一条通道,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岳老最后的屏障,抵挡可能逸散的反噬能量。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
金色光柱、青碧剑虹、墨绿浊气,三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撞,形成的冲击波比预想中更加恐怖,仿佛整个魄山都在哀鸣。
蔺真真首当其冲,青鸾剑发出的悲鸣响彻天际。那青碧色的剑光在金色与墨绿的毁灭性能量夹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神鸟虚影被狂暴撕碎。
她手中的青鸾剑本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瞬间布满裂痕,灵光急速黯淡,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的护体真气上。
“噗——!”蔺真真如遭重锤轰击,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制服的衣襟。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手中那柄陪伴她多年的青鸾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碎裂成数段黯淡的金属碎片。
她周身那凌厉冲霄的剑气如同被狂风扑灭的烛火,瞬间萎靡消散,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衰弱,甚至比之前重伤的扎龙还要危险。
道基严重受损,本命法剑被毁。
林洵心急如焚。
“真真姐——!”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叫喊从堡垒城墙的废墟中传来。
秦小游不知何时也冲到了战场边缘,此刻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灰头土脸,嘴角挂着血迹,眼镜片碎了一片。
他看着蔺真真如同残蝶般坠落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想要冲过去,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再次掀飞。
光芒散尽。
战场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头恐怖的岩魔已然消失无踪,只在坑底残留着些许被彻底净化而失去活性的灰白色岩石粉末。
深坑边缘,岳存理拄着他的拐杖,静静地站立着。他身上的光芒已经熄灭,气息虚弱到了极点,苍老的面容如同金纸,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胡须。
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浑浊的双眼望着被驱散浊雾后显露出一点暗黄阳光中屹立的魄山,眼中带着一丝释然和解脱。
他看向为他挡下部分反噬而重伤坠落的蔺真真,苍老的眼中闪过痛惜。
“岳老。”云峤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岳存理身边,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神情不见改变,但动作却透露着急切慌乱。
林洵冲到了扎龙身边。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倒在地上,双臂一片狼藉,墨绿色的腐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蔓延,他脸色灰败,深褐色的眼眸半阖着,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撑住!”林洵迅速召出几枚最高品质的祛毒符和回春符,毫不犹豫地拍在扎龙血肉模糊的双臂上。符箓瞬间化作精纯的灵光,融入伤口,与那恐怖的腐毒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暂时延缓了毒素的蔓延。
另一边,秦小游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蔺真真坠落的地方。他颤抖着将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蔺真真抱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身上所有能用的疗伤丹药不要钱似的往她嘴里塞,回气符箓一张张往她伤口上按。
他看着蔺真真手中紧握的、仅剩一截剑柄的青鸾剑残骸,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和嘴角刺目的鲜血,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滚滚而下。
“真真姐,你别吓我啊!”秦小游的声音嘶哑,自责不已,“都怪我,都怪我修为不够,挡不住那冲击波……我该冲在你前面的,我该……”他语无伦次,紧紧抱着蔺真真,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别废话……”蔺真真没什么力气,却还是撑起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姐姐我……好歹是个剑修……叫你这个,学修,冲在前面……像,什么话……”
“真真姐,你别说话了,”秦小游抖着手,笑得比哭还难看,“生死关头,就不要搞学历歧视了吧……”
林洵看蔺真真还能开玩笑,性命应当无虞,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全神贯注地治疗扎龙。
扎龙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外域花瓶的青年符修,正不顾污秽,用尽全力为他压制剧毒。
他神色复杂,终究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微弱:
“谢……谢……”
话音未落,他便因剧痛和毒素侵袭,彻底昏死过去。
林洵的心被狠狠揪紧。
他抬头,望向深坑边缘被云峤扶住的岳存理,看向秦小游怀中道济损毁的蔺真真,再低头看看重伤垂危的扎龙,环视这片被鲜血和污秽浸染,遍地狼藉的战场。
从未见过的惨烈场景,深深刺痛他的灵魂。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体内灵力消耗剧烈的疲惫感,对着个人终端嘶声大喊:“阿露!阿露!听到回话!”
个人终端闪烁了几下,传来阿露略显失真的、带着紧张的声音:“林洵?我在!镇渊堡警报响了,你们那边……”
“听着!我需要你立刻分析这个!”林洵迅速将刚才记录下的岩魔喷吐的浊气洪流能量频谱、扎龙伤口处腐毒的能量特征、以及蔺真真道基受损后逸散的紊乱灵力波动,通过玉简压缩传输过去。
“这是高浓度、高活性、具有强烈侵蚀性的变异浊气,还有本命法剑损毁引发的道基反噬能量,我需要净化方法,尤其是针对侵入生物体内后的腐毒,还有稳定道基的法子。快!要快!”
“收到!能量特征异常活跃……侵蚀性极强……融合了生物组织信息……道基反噬能量紊乱……”阿露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个人终端传来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的密集声响,灵纹闪烁嗡鸣,甚至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我正在建模分析,融合数据,给我两分钟!我需要调用联大符箓损伤数据库权限,秦小游!秦小游在吗?我需要蔺主任青鸾剑的原始符文结构图。快!”
秦小游听到个人终端里阿露的呼喊,猛地一激灵,从悲痛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
他抹了把眼泪:“在,我在,青鸾剑的原始符文结构图我有备份,在我个人终端加密区‘青鸟’文件夹,授权码是‘云边振兴’首字母大写加岳老生日后四位,我马上传输给你!”他一边说,一边单手飞快地在个人终端上操作着。
林洵一边紧张地等待着阿露的回应,一边持续向扎龙伤口输入灵力,维持着祛毒符的效果。他眼角余光瞥见云峤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岳存理交给赶来的军医,然后沉默地走向那头岩魔残留的灰烬处,俯身拾起一块残留着微弱污秽气息的、灰白色的岩石核心碎片。
域长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得凝滞空洞,甚至比在潦泽水寨时更加冰冷更加遥远。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因扎龙重伤、岳老濒死、蔺真真道基被毁而流露出的震惊、痛惜与慌乱,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他仔细端详着那块碎片,淡琥珀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夹带着魄山冰冷刺骨的夜风,瞬间包裹了林洵。他看着那孤峭冰冷、仿佛隔绝于世的背影,望向远方那片被短暂净化,却依旧如同巨大伤疤般横亘在天地间的渊蚀带阴影。
战友的鲜血在脚下尚未冷却,守护者的牺牲就在眼前,而肩负着这片土地最高责任的人,却一声不吭,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里传来阿露急促振奋的声音:“林洵!初步方案出来了!针对腐毒,需要一种高频震荡的碎灵符配合特定频率的涤尘诀,打散其活性结构,再用强效回春符刺激生机对抗残余毒性。符文组合和频率参数我发给你!道基反噬……更麻烦,需要养剑蕴灵阵雏形暂时稳住蔺主任心脉和残存剑意,核心材料是魄山玄铁精和潦泽水魄玉,秦小游!材料清单发你了,快想办法!”
信息如同雪片般涌入林洵的玉简。
“收到,扎龙交给我,材料……”他看向秦小游。
秦小游眼中还含着泪,连连点头:“材料我去找,我知道在哪里。”他小心地将蔺真真平放下来,立刻起身冲向堡垒仓库的方向。
林洵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暂时压下。他低头看向扎龙血肉模糊的手臂,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指尖灵力凝聚,开始在虚空中急速勾勒阿露传来的那玄妙又极其复杂的碎灵符符文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