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崩历1772年,中州都城,玄廷。
玄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作人员正在为应届毕业修士登记就业信息,而后这群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就将奔赴工作岗位。
林洵排在队列里,被后面百无聊赖的同学戳了戳背:“同学,你也是联大毕业的?”林洵小声说是,那位同学来了劲:“我怎么没见过你,哪个专业的?”
“基层修士定向委培班,域族经济专业。”
“定向委培啊,那你要被分配去哪个域?说不定咱们是一起的呢。”
“云边域。”
“……”同学投来复杂的眼神,“天崩开局啊哥们……祝福。”
林洵觉得有点被冒犯,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应该还好吧。”
“什么叫还好啊,我跟你说,不说跟中州比,就是出了名难搞的其他域,顶多也就是环境和文化水土不服,去元素域,要跟打打杀杀的魔法师打交道,去光林域,要跟神神叨叨的精灵打交道,这都还好,再不济去荒原域,跟兽人打交道,都比云边域好啊……去云边那种穷地方,不就是下乡当村官么。”
“域政府编制和村官应该还是不一样的。”林洵温声解释,“有编制。”
“嗐,那种地方的编制,过得还不如中州随便哪家公司的劳务派遣,”同学不以为然,“听说他们域连共享飞剑系统都是去年才装好的,传送阵也少得可怜,交通都不方便,别的更不用说了。”
林洵点头:“可能习惯了也没什么。”
“兄弟,你可真是个老实人。”同学感叹,“要是我被分配到那种地方,就是学位不要了,散尽修为返校重修,也不会去的。读那么多年书,九年通识三年灵科,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从本科练气到硕士筑基,不求以后有什么大作为,但一辈子在偏远乡下养老,我可不甘心。”
“下一位。”
轮到林洵了,他自然而然地转回去递资料,不用再跟同学搭话了,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能不知道云边条件差吗,他当然知道。他只是没得选。
没爹没妈,他是靠着政府的照顾才一路读到硕士毕业的,现在就业形势那么严峻,能有个工作岗位已经很好了。
他当然也知道那位同学可能是出于好意提醒,怕他踩坑,只是情商低了一点,说话不大好听。
谢谢你了同学,这坑是我自愿踩的。
领到自己的工资介绍信和报到通知,林洵叹了口气,转而到传送阵旁排起的长队队末站定,等待传送。
这是一个混乱复杂的世界。
一千多年前,中州一名修士修至大乘期圆满,就地飞升,踏碎虚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为了探索世界本源,至少史书上是这么记载的——他竟用仙家之力,强行破开了时空边界,导致了宇宙的扭曲,不同时空的世界相互交融,各个世界的居民这才惊觉自己竟不是世上唯一的智慧种族。
那之后就是长达数百年的混乱——时空边界破碎导致宇宙底层浊气逸出,人间深受其扰,中州修士群起而出山,将仙家手段带入尘世,救黎民于水火,从此再没能离开红尘,再无一人得道飞升。
最终,中州修士和各世界大能携手共战,合力将浊气封印在宇宙的一个小型裂缝中,形成相对稳定的暗域,名为渊蚀带。而经历漫长的交流、战争、谈和、交融,为了在末法时代存活下去,各个小世界最终达成合议,以域为单位,成立域联体。经过一番政治博弈,由灵气相对充足、资源相对丰富、人均战力也最强的中州作为这个巨大联合体的核心。
中州设置域联体委员会(DECA),掌握立法、最高财政分配、跨域军事指挥权、域际外交,实行多种族政治协商制度。其他域被称为自治域,实行本土种族自治制度,由本土世居种族担任行政长官,负责日常行政、本土安全、经济发展。
域联体委员会出于和平稳定和中央集权目的,委派中州委员至各自治域担当最高级别决策者,拥有对行政长官决策的一票否决权,代表域联体利益,监督域宪执行,协调域际事务,是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域联体做到了高度集权,真正意义上的联委统管一切。
至于那位撕碎世界的修士,至今姓名已不可考,被称为“碎界者”。后世虽对他褒贬不一,但学界普遍认为,讨论是非功过已无意义,毕竟他确实是凭一己之力开创了全新的纪元。为了方便区分,这一年被命名为大崩元年,历史以这一年为分水岭,分别称为旧时代和后碎界时代。大崩历为官方历法,与各域本土历法并行。
此后百余年,中州和各自治域在联委会的治理下终于得到机会休养生息,而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渊蚀带里涌动的浊气虽然大体上稳定但依然有细微逸散的情况,各自治域本土势力与中州势力频繁摩擦,小规模的种族冲突每十数年就会发生。
林洵就出生在这个乱中有序的时代。
他是战争孤儿,父母都是修士,皆在镇压自治域暴动的过程中牺牲。但他自小品学兼优,以高出很多的分数毅然选择就读中州联合大学的本硕连读基层修士委培班,准备一辈子做公家人,吃公家饭。
硕士毕业时,毕业生登记册上导师评价栏是这样写的:该生在学习、生活、思想等各方面表现优异,做到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注重综合素质的发展,尊师重道、团结同学,是德才兼备的优秀毕业生。
而私底下,导师灵虚子对他的评价要更复杂一些:这孩子于符箓法诀一道颇有天资,一旦勘破心障,必将大有可为。
至于心障是什么,林洵本人也很迷茫,至少他从没感觉自己生活中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包括这次下基层,他其实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不过就是物质条件差一些,工作难开展一些,只要没有过高的期待,应该也不会太难熬……吧。
“中州至云边,开始传送。”
随着一阵闪烁的微光,挨过一阵眩晕,再睁开眼,周遭已经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走出传送阵,第一感觉就是热,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刺痛。
其次就是湿。空气里带着无法忽视的潮湿,让他的口鼻都开始有点不舒服。
刚好是云边的雨季,此刻应该是雨后初晴,周围是高大的、林洵没见过的阔叶乔木,极具异域特色的建筑掩映在林间,金色的浮雕房顶若隐若现。雨后的天空、树木和建筑都在刺眼的阳光下呈现出饱和度极高的颜色。
还来不及感叹,叶片上凝聚的一滴雨水掉落下来,砸在林洵手腕上,瞬间激起一阵刺麻。
这是瘴雨!
云边位于渊蚀带边境——这才是中州修士对云边域唯恐避之不及的真正原因——逸散的浊气常年盘绕在域境上空,混合着生产生活排放的废气,形成经年不散的瘴气层。有时凝聚到一定密度,瘴气就会随着雨水一起落下,带有腐蚀性,称为瘴雨。
好在林洵有真气护体,只是感到些微不适。
“快过来!”不远处响起清亮的女性声音,“站在那里会被淋到的!”
林洵抬头望去,只见是一位身穿职业装的年轻姑娘,打着伞笑眯眯地冲他招手,“你是今天来报到的新人对吧,林洵?”
林洵点头称是,跟随姑娘一起走进大门。“我叫依娜,是人事处的干部,”姑娘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是潦泽族,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林洵点点头,确实注意到了依娜衣服上潦泽特色的织羽纹样。
“今天上午你先跟我办手续熟悉情况,下午我送你到联委办,你的岗位是助理秘书,日常就是协助联委办主任和委员秘书完成工作,这个在招聘公告里已经写清楚了。”
“这是你们办公室专用的工作服,这次先发两套夏装。这是行政办沈副主任,平时需要领取办公耗材就和他联系。日常使用的办公符箓和法诀需要找他登记报备。”
“你的工资账号已经录入到个人终端,试用期没有绩效,其余的明细有什么疑问可以联系财务。”
“职工宿舍就在政府背后那个小区,拎包入住,现在住的同事不多,你可以去挑一间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