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市的冬雨总是缠绵而湿冷,假期里的京大校园显得格外空旷安静。林兮遥从图书馆出来,才发现细雨又无声无息地降了下来。
她一手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是段凌屿的那把。
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总能轻易将她拽回那个脸红心跳的雨夜。
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刚从图书馆借阅的书籍,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段凌屿靠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上,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和卫衣,卫衣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他看起来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但眉宇间全是生人勿近的烦躁。
他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蠢货。
训练结束洗完澡,头发都没擦干,他鬼使神差地又坐上了来京大的地铁。
一路都在想找个什么理由,拿伞?还是路过?
直到真的看见她从图书馆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安静,撑着那把他故意留下的伞。
那一刻,所有编好的借口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硬着头皮,演出这场“偶遇”,希望她没发现自己的僵硬。
林兮遥看向他那边,心跳漏了一拍。真的是他,他怎么会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是来找她的吗?
别自作多情了,他怎么可能特意来。大概是…碰巧有事吧。可为什么站在这里淋雨?
她垂眸,犹豫是该假装没看见快步走过,还是该上前打个招呼还伞。
他却忽然侧头。目光精准地抓住了她,穿过细密的雨丝。
躲是躲不掉了。林兮遥硬着头皮走上前:“段凌屿?你…怎么在这?”
段凌屿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撑着的伞上,停留了一秒,才没什么表情地开口,语气平淡:“导航抽风了。西门怎么走?”
这借口烂得他自己都想笑。但他只能绷着脸,维持着这副面无表情的德行,心里却焦灼地等着她的反应。她会信吗?还是会觉得他莫名其妙,更讨厌他?
林兮遥愣住。“什么?” 西门?这个借口蹩脚得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京大西门离北航最近,算是主门之一,标识清晰,况且他一个高中就来了北的人,京大怕是都来过无数次了吧?怎么可能在这里迷路?可他看起来又不像在开玩笑…或者,这是他独有的、令人费解的幽默感?
“绕不出去。”他晃了下手机屏幕,上面确实开着地图APP,但看不清。
她没戳穿,只是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走到第一个路口左拐,再一直走就能看到了。”
“哦。”他应了一声,却没动。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书上,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林兮遥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稍稍把书往身后挪。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要看这本书?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不是朝向伞,而是轻轻碰了一下她拿书的手腕,示意她松开。
得做点什么。这个念头驱使着他。动作快过思考,等他反应过来,指尖已经碰到了她微凉的皮肤。
操。我在干嘛?
林兮遥手腕一颤,下意识地松开了。
那本书已经到了他手里。他捏着书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顺路”他晃了下手里的书,仿佛这是某种“抵押品”,偏开脸不看她,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邦邦,“送你到前面路口。”
天知道他要去西门,和这个路口根本南辕北辙。他不敢看她,生怕从她眼里看到怀疑和拒绝。只能强装镇定,用冷漠掩饰心虚。手里这本书,像是个拙劣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