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航的篮球场像是永远散发着用不完的青春和热量。段凌屿运球、起跳、投篮,动作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每一个肌肉线条都绷得紧紧的,仿佛要把心里那团无名火通过这种方式彻底发泄出去。
砰! 篮球重重砸在篮板上,弹框而出。 “靠,屿哥,今天火气这么大?”室友捡回球,喘着气调侃。段凌屿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没吭声,眼神沉得吓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火气,是烦躁。一种无孔不入、无处排遣的烦躁。从前和林兮遥并肩同行的情景,她笑靥如花的面容,偶尔微微泛红的脸蛋……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恨透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对自己说。
下午没课,他冲了个冷水澡,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冲走。水很凉,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没用。心里那点思念反而越缠越紧。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又骑在了那辆破车上,目的地明确得让他自己想冷笑。
就这一次。他对自己妥协,就去看看,看看那个没良心的到底过得有多好。
这一次,他没在门口徘徊。他直接蹬车进了北大,熟门熟路地朝着未名湖的方向骑去。秋日的湖光山色很美,但他毫无欣赏的心情,目光扫过沿途经过的每一个人。
然后,在一个岔路口,他猛地捏紧了刹车。
林兮遥。
不是幻觉。
她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银杏树下,手里捧着本书,低头认真的看着书页。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晕,柔和得不真实。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
那个画面安静美好得像一幅画。
段凌屿的心有种说不出的难受,那个女孩,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孩,就在自己的眼前,所有伪装的冷静和告诫在瞬间土崩瓦解。他的目光黏在她身上,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她好像瘦了点,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是没睡好吗……
他的思绪被骤然打断。
树下的林兮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段凌屿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闪过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而他自己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狂喜、思念、委屈、愤怒、还有刚才在篮球场积压的所有烦躁,瞬间混合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该说什么?问她过得好不好?还是直接把她抓过来问个清楚?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闪过。
然而,就在下一秒,林兮遥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低下头,抱着书慌忙起身,大布走上段凌屿前方的那条小路上,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个避之不及的背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翻涌的情绪。
只剩下冰冷的讽刺。
看,段凌屿,她连看都不想看到你。
一股尖锐的痛楚和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了他。骄傲像一层坚硬的铠甲迅速覆盖全身。他几乎是立刻拿出了手机,屏幕是黑的,但他不管,直接贴到耳边,语气冷得能掉冰渣:
“嗯,我到了,看见你了。”
他目光毫不偏移,仿佛真的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对话,脚下蹬车的动作不停,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漠然,从她身旁径直骑过。
秋风掠过,带起几片旋转的落叶。
他骑得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直到彻底拐过弯,确信她再也看不见,他猛地刹停,一把将手机摔进车筐里。
操!我在怕什么?
他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枝叶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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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兮遥几乎是跑回宿舍的。
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刻——段凌屿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最初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以及后来迅速覆上的、冰冷的漠然。
还有他那句清晰的“嗯,我到了,看见你了。”
他是来找别人的。他看见她了,但他却快速从她身边骑过,似乎和没有看见她一样。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难堪席卷了她,眼睛又酸又胀,她用力咬住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就不该去北航,更不该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之间,早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