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再次飘向那个行李箱,随后向前挪了一小步,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帮他扶一下箱子,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点无话可说的尴尬。
帮他拿行李应该没事吧?
她脱下了手套,把它揣进口袋,随后露出了一双冻得有点发红的手。
指尖刚刚碰到冰凉的箱壳,几乎在同一瞬间——
段凌屿的手也恰好伸过来,似乎也想拉过箱子。
他的手指关节,就那么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她嫩滑的手背。
!!!!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然窜过。
林兮遥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样,心跳骤然失序,那轻轻一擦而过的触感却像被无限放大,在手背上留下挥之不去的痒意。
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指尖蜷缩,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好尴尬?
段凌屿的动作也微微顿了一下。
那细微柔软的触感一闪即逝,却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垂下眼帘,睫毛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波澜,随即像是无事发生,面无表情地将手插回大衣口袋。
气氛更加微妙和紧绷。
林兮遥深吸一口气,试图掩盖刚才的慌乱,又问出一个更傻的问题:“……那,东西都带齐了?”
天哪,我在问什么废话…
“嗯。”他依旧是那个单调的音节,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随后,他终于侧过头,极快地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泛红的耳尖和无处安放的视线,又立刻收回了目光。
广播响起,冰冷地催促着前往省城的旅客检票。
他动了,把背包带拎上肩,看向她。 “走了。”他说,转身欲走。
看到他快要离开的背影,林兮遥似乎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又要走了?这一走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上一面?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段凌屿!”
他脚步顿住,半侧回身,眼神带着询问,没什么温度。
那天,我和慕枫不是你想的那样。所有话堵在喉咙,最终冲出口的却是:
“一路顺风!还有…高考加油!”
天妈,我在说什么蠢话!
段凌屿盯着她,盯着她那夸张又脆弱的笑脸,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她所有伪装。笑得太假了。你就这么急着让我走?和慕枫在一起时倒笑得很真心啊。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 “谢谢。”声音干巴巴的。
他彻底转过身,准备离开。
算了。
但,他的脚步却像灌了铅。
我就这么走了?
他的手从行李上松开,挎包落在箱子上。
鬼使神差地,他猛地转身,一步上前,手臂有些僵硬地环住她,抱了两秒。
林兮遥瞬间僵住,大脑空白。他…抱我?为什么?只来得及感受到羽绒服的冰凉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没有感受到这个怀抱的温暖。
他又迅速退开,眼神瞥向一旁,耳根微热,语气生硬地解释:“只是个礼貌的离别礼而已,别多想。外国人还贴面亲手呢。”
啊!我在说什么!
像是为了证明这“礼貌”,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林兮遥的右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林兮遥却像被电流击中,吓了一哆嗦,立刻把手抽了回来藏到身后,心跳狂响。他干什么?!
手心里空落落的冰凉让段凌屿一愣。她就这么讨厌我碰她?一股涩意涌上心头,他嗤笑一声,语气更冷更硬,试图掩盖那点难堪:“你想什么?只是给你个离别礼物。”
他再次伸手,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摊开她的掌心,将一颗黑色的贝母纽扣轻轻拍在她手里。
那是他今天早上整理行李时,无意中发现大衣第二颗纽扣有些松动,他下意识地把它揪了下来,鬼使神差地放进了口袋。
林兮遥低头,彻底懵了。这是…他的衣服上的纽扣吗?什么意思?
她迷惑地抬起头,看向他。这算…什么礼物?
在她清澈又困惑的目光注视下,段凌屿只觉得无所遁形。
算了。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大步汇入人流,消失在检票口。
林兮遥呆呆地站在原地,手心里还躺着他那颗纽扣。
这纽扣到底什么意思?
直到车门“嗤”地关上,彻底隔绝了视线。
她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塌,眼泪竟毫无预兆地盈满眼眶。
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么难过…
她不知道,车上那扇模糊的车窗后,段凌屿把她强忍难过的画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玻璃映出他骤然发红的眼眶和一片狼藉的懊悔——我前两天就该找她的,至少还可以多相处些日子。
可车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