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遥已经在家磨蹭了快一个小时。她对着衣柜里有限的选择发了半天呆，最后挑了一件看起来最自然，最不像精心打扮过的白色毛衣和浅色羽绒服。
“就是看望老师，顺便和老同学见个面而已。”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地强调了一遍。
“妈，我今晚可能和同学一起跨年，你不用等我了哈。”林兮遥飞快扔下一句，就往门外跑。
“谁啊？哪个同学啊？什么时候回来？”身后妈妈对着她的背影念叨着。
“放心，我带了钥匙，晚上自己开门，走了哈！”林兮遥生怕母亲来一句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因为她确实不擅长说谎。
……
可当她提前十分钟走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心还是没出息地开始加速跳动。
冬日的夕阳落得早，天空是温柔的橘粉色，光秃的枝桠在暮色中勾勒出清晰的剪影。
然后，她看见了段凌屿。
他比她到得还早，就站在那片暖色调的光晕里，身姿挺拔。简单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肩线利落，侧脸轮廓似乎比高中时更清晰，褪去了些许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难以忽视的英气。
他的目光望着远处的街角，手指随意拨弄着手机。
林兮遥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那一刻，那种熟悉的，觉得自己渺小又普通的怯懦感，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北京的水土似乎把他养得更加耀眼，而自己，依旧困在沄市这个普通的小镇里，平凡得像一颗不起眼的尘埃。
她突然想转身逃走。
就在这时，段凌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
目光穿越稀稀落落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空气也安静了。
他朝她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兮遥莫名加速的心跳上。
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些压迫感。
“来了？”他先开口，声音听起来和手机里一样，没什么波澜。
“……嗯。”林兮遥垂下眼，避开他的直视，下意识地拉了拉围巾，好像这样能把自己藏起来一点，“你没等很久吧？”
“没。”他言简意赅，视线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侧过身，“走吧。”
“哦，好。”她应着，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老旧的地砖上。
一路无话，像当初她给他带路一样。
走过熟悉的林荫道，教学楼近在眼前。周围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枝的细微声响。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瞟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为什么不说话？」
「是不是觉得和我没什么好说的？」
「找我一起来，真的只是顺便吗？」
无数个小问号在她心里蹦跶。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试探：“那个……李老师……他知道我们要来吗？今天可是除夕哎……”
段凌屿脚步没停，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无奇：“嗯，上午通过电话了。他说他下午还在学校处理点事，晚上才回镇上。”
原来……真的约好了。
心里那根小刺“噗”地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作多情的尴尬。
“哦……这样啊。”她小声应着，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一点。
段凌屿用眼角的余光，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尽收眼底。他弯了一下唇角，又很快抿成一条直线。
走到教学楼楼下，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林兮遥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停下，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她立刻后退了几步，脸颊微微泛红。
他的目光直直地，带着点审视意味，落在她的脸上。
林兮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羽绒服的衣角。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林兮遥。”
“……啊？”她下意识地应道，心脏猛地一跳。
“前段时间，”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目光依旧锁着她，“为什么都不回消息？”
来了。
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谁都没有先触碰的问题，就这样被他猝不及防地摊开在了夕阳下。
林兮遥有点慌。
她张了张嘴，那句“你不是也只回了一个‘哦’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那点可怜的勇气又泄了下去。
她最终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说：
“我……学校不让带手机。你知道的。而且，高三了，挺忙的。”
说完，她屏住了呼吸。
段凌屿心里吐槽着：“不让带手机？也就你认这个死理，段易萱不是天天抱着手机给我发消息？！”
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还有那无处安放的手。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林兮遥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沉默压垮时，头顶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很轻：
“是么。”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却也，没有相信。
“走吧，”他转过身，率先踏上楼梯台阶，“李老师该等急了。”
林兮遥怔怔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为什么不继续问了？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真正的答案？
那种渴望被他“坚定选择”的感觉汹涌而来。她多希望他能看穿她拙劣的借口，能再多问一句，或者告诉她，他是因为在意才会这样问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飘飘地掠过。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里那点酸涩的失望，抬步跟了上去。
楼梯间有些暗，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回响。
走在前面的段凌屿，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老样子。」
「一碰就缩回壳里。」
他放慢了脚步，几乎与她并肩，两人的衣料偶有些无意的摩擦。
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让林兮遥的心跳漏掉半拍。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种若即若离的靠近，让她心乱如麻。
她看不懂他。
他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