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不算宽，他个子很高，走过时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裹挟着一股淡淡薄荷与雪松的味道，不由分说地钻进林兮遥的鼻腔。

他坦然地在那个号称“生人勿近”的江驰旁边落了座。

江驰几乎是立刻往窗边挪了挪，肢体语言写满了排斥，还附带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段凌屿却像毫不在意。

他把背包往桌肚里一塞，外套脱下，随手搭在了椅背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

他甚至侧过头，对着他那脸色不善的同桌，极其自然地扯了下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江驰：“……” 脸色更臭了，干脆扭过头对着窗户，后脑勺都写着“拒绝交流”四个大字。

全班同学都在暗中观察着，于夏看得眼睛发亮，小声嘀咕：“牛逼啊这位哥，居然没被江驰的气场冻死……看来不是个省油的灯。而且你看他那衣服和包，家里有矿啊！”

林兮遥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前方骤然多了一个挺拔的背影，挡住了她的部分光线。

他的肩线平直，连后脑勺的弧度都透着股养尊处优的劲儿。这样一个看着就不太真实的男生，竟然就坐在了她的前面，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却又远得隔着一整个宇宙。

老李还在台上说着什么，但底下已经没人认真听了。空气里躁动的因子雀跃着，无声地汇聚向那个角落，仿佛那里突然变成了整个教室的磁场中心。

于夏已经彻底没了困意，凑过来跟林兮遥嘀咕：“唉，你说他干嘛转学啊？长这么帅……还这么……贵气？会不会是那种脾气很差的少爷？或者，有什么伤心往事……”

林兮遥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前排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像一块磁铁牢牢吸走了她的心神。

她忍不住想，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来到沄市这样一个普通的地方？省城的教育资源不是更好吗？难道真如于夏所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她看见他靠进椅背，一条胳膊随意搭在了桌沿。骨节分明的手指垂下，手腕上露出一只设计简约大气的黑色腕表，手指修长，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着桌面。

嗒。嗒。嗒。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精准地敲打在她失序的心跳上，让她的心也不自觉地跟着那节奏跳动。

于夏还在旁边兴奋地分析着新同学的颜值和转学的一百种可能，从家族恩怨情仇分析到青春疼痛文学，脑洞大开得让人叹为观止。

林兮遥却默默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前方那过于强烈的存在感，和胸腔里那颗越跳越快的心脏。

她知道自己是学习委员，老师让她帮助新同学是理所当然的，但一想到要主动和那样的他说话，就没来由地感到紧张和自卑。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练习册，却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

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就像一轮突然闯入的太阳，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她耳边响起母亲常说的那句：“咱们是普通人家，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而他，分明就是“好高骛远”这个词最生动的注解。

讲台上老李的声音成了背景音。窗外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洒进教室，在黑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混合着书本的墨香，和青春期的躁动不安。

林兮遥轻轻叹了口气，将注意力拉回到练习册上，却发现那道函数题依然无解。就像她此刻复杂的心情，理不出头绪。

前排的段凌屿忽然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不经意碰到了她的课桌边缘。林兮遥像被微弱的电流触到似的猛缩回手，心跳加速。

于夏注意到她的反应，贼兮兮地笑着，用口型无声地说：“紧、张、什、么？”

林兮遥看了她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躁动的心绪。

那个闯入的太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照进了她平静的高中生活，带来光与热，也带来未知的变数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卑。

她不知道的是，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个叫段凌屿的男生，将会成为她青春里最深刻也最纠结的印记。

林兮遥握紧了笔，在草稿纸的角落无意识地写下一个“段”字，又慌忙用凌乱的线条划掉，仿佛那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窗外，一片香樟树叶，在微风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窗台上。

秋天似乎真的来了，却又仿佛很遥远。就像前排那个少年，看似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