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来,带着雨丝,时汐觉得冷,缩了一下肩膀。
昼鹤坐到了时汐的身边,将快要熄灭的火拨的亮了些,脱下外衣,盖在了时汐的身上。
“夫子……”
一只手抓住了她想要脱下外袍的手。
“穿着,已经生病,就别再着凉。”昼鹤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魔力,“我带你出来,也会好好带你回家的。睡吧。”
时汐抓着衣襟,外袍上的暖意透进来,脸有点热,应该是发烧所致。她没说话,只是把外袍裹紧了些。灰烬中的橘色光斑印在她和昼鹤只见明明灭灭,她只能看到昼鹤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刚刚的话仿佛一根很轻的羽毛,在她心中最柔软处挠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时汐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不知是不是老天看她前世身子骨太弱,这次竟只休息一晚,就回了大半的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昨天那位老媪捂住了嘴。只见她朝时汐微微摇了摇头。
“官府查案!所有人,给我抬起头来!”一群身穿兵丁服制、却透着一股悍匪气息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目光凶狠的扫视着惊恐的灾民,最终锁在了昼鹤身上。
时汐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昼鹤曾提议换地方,但由于雨尚未停,且天色近晚,所以拖延了,没想到临州兵居然真的追过来了。也不知道郭子安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刀疤脸大步上前,语气倨傲无礼,伸手就要抓昼鹤的胳膊,却反被昼鹤摁住肩胛。昼鹤毕竟高,且不知道是不是练过,一下刀疤脸就变了脸色。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刀疤脸急促向身后的官吏叫喊。
时汐急的下意识朝昼鹤身边走了一步,却被昼鹤一个眼神安抚下来。
“敢问阁下何人?隶属于哪位大人麾下?可有缉拿文书?”昼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一连三问,掷地有声。
刀疤脸显然没料到昼鹤会如此镇定,愣了一瞬,随机恼羞成怒,“少废话,老子的话就是文书!拿下!”
“谁敢!”时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挡在了昼鹤身前,尽管声音因紧张而微颤,却异常清晰,“昼鹤乃是当今圣上钦点探花郎,现任太阜太丘,朝廷命官,无凭无据,你们岂敢随意缉拿?若是昼鹤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你能活命吗?”
“你又是哪里蹦出来的——啊!”一声惨叫在时汐耳畔炸开,刀疤脸被摔倒在地。
时汐的话点醒了周围的灾民,加上昼鹤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一个书生,没想到竟还是练过的,一下子振奋了士气。几日来,昼鹤时汐等人不辞辛劳的救助他们,早已赢得了信任与感激,此刻见恩人受辱,人群开始骚动,一些青壮年下意识地围拢过来,将时汐与昼鹤护在身后。
刀疤脸被人搀扶起来,猛地吐了一口唾沫,朝身边人使了一个眼神,对方立马心领神会,走出门。
“不好——”
一颗信号弹炸开,发出砰地一声脆响。
刀疤脸抽出刀,歪了歪脖子,那群兵丁也抽出刀。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非要掺和我们大人的事。”刀疤脸低沉笑道,那声音仿佛毒蛇,“我的弟兄,两百余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看是自己把那小白脸交出来,还是你们活得不耐烦了,想全部被我杀掉?”
时汐的心猛地一沉。两百余人对抗手无寸铁的灾民和疲惫不堪的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雨水似乎又开始淅淅沥沥地敲打庙宇残破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湿冷气息。
刀疤脸的笑容越发狰狞,他手中的刀反射着晦暗的光。“听见了吗?识相的就乖乖把他交出来,或许老子心情好,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灾民们脸上刚刚升起的些许勇气瞬间被恐惧覆盖,孩子们吓得往母亲怀里钻,发出压抑的啜泣。人群缩紧,却不再是进攻的姿态,而是绝望的防卫。
就在这时,昼鹤轻轻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时汐和几位青年。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眼前不是明晃晃的钢刀,而是书院里亟待批阅的课业。
“你想要我?”昼鹤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可以。但我跟你走,条件是他们所有人,必须安然离开此地。你若伤他们一人,我保证,你和你背后那位‘大人’,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只会得到一具尸体。届时,你看你的主子是会奖赏你办事得力,还是怪你弄巧成拙?”
刀疤脸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昼鹤会如此直接,甚至带着威胁。他盯着昼鹤,似乎在权衡这话的真假和价值。昼鹤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个落入绝境的文人,这种镇定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你以为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刀疤脸嘴上强硬,语气却已不如方才凶狠。
“有没有,大可试试。”昼鹤淡淡道,“杀光他们,再抓住我,或者,得到活着的我,换他们一条生路。这笔账,不难算。”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滴答和粗重的呼吸声。时汐紧张地看着昼鹤的侧影,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昼鹤是在用自己争取时间,赌对方更想要活口。
刀疤脸啐了一口,眼神阴鸷地扫过惊恐的灾民,最终定格在昼鹤身上。“好!老子就答应你!你乖乖过来,我放这些废物走!”
“夫子不可!”时汐失声,一把抓住昼鹤的衣袖。
昼鹤没有看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他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