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子,要不我们走快一些,陆昀还在等您。”赵安忍不住催促,心知若再拖延下去,恐怕明日全京城的茶楼酒肆都会传遍此事。
许景澄掀开车帘,看着京城的市井喧嚣,头也不回:“我这身体不好,要不张大人先行一步。到时候,让陆昀在刑部门口等我就是。”
张允中暗骂一声,心知对方分明是要把事情闹大,同时也越发笃定:陆昀果然只是世子手中一枚棋子。
本想借机狠狠敲打一番的念头,也只能压了下去。若真动了这枚棋子,反倒会给许景澄借题发挥的机会。
好不容易抵达刑部门口,许景澄又以“身子孱弱,不能入阴湿之地”为由,留在门外。
赵安只得亲自走进诏狱,铁门“吱呀”一声推开,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与霉味。
陆昀被两名狱卒架着,踉踉跄跄走出诏狱。穿过重重甬道,才被送到刑部大门。
原本白皙的肌肤,被黑紫的淤斑与大片伤口覆盖。手腕处镣铐勒出的血痕触目惊心,皮肉因摩擦再次崩裂,渗出殷红。
街旁有百姓远远瞧见,皆面色发白,不敢上前,既惊惧那满身血痕的模样,又暗暗担忧会不会随时倒下。
“许世子,人已经给你带来了。”
许景澄掀开车帘,淡淡扫他一眼,声音冷漠:“你还能走吗?”
陆昀咬紧牙关,声音嘶哑:“属下能。”
“那就跟着马车走回去。”
赵安心头一颤,急忙上前:“许世子,陆公子受伤严重,如此步行,恐怕……”
许景澄冷笑:“他受伤与我何干?你是要让我把马车让给他吗?还是要本世子亲自给他驾车?”
赵安额头冷汗涔涔,不敢再辩,只能连声认错:“是在下不周全,立刻为陆公子备车,亲自送他回去。”
许景澄不置可否,放下帘子,吩咐马夫先行离去。
陆昀被人扶上另一辆车,却在昏暗中深深望向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眼底带着贪婪。
已经两日未见了。
——
京城内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刑部的人一路遮掩,将陆昀送入别院后立刻离去。
大门关闭,玄二快步迎出,扶住他:“主人已经先回房,让你自行休息。”
陆昀脸色骤变,急切开口:“主人生气了。”
玄二犹豫片刻,低声道:“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昨晚我把你那些话说给主人听,主人当场发怒。我劝你现在别去惹霉头。”
陆昀神色晦暗,沉声道:“去帮我拿止痛药来,我要去沐浴。”
“苏大夫已在你房中候着了,你若不静养,恐怕伤了根本。”
陆昀摇头,眼神执拗:“我心里有数。”
暖房内,雾气氤氲。
陆昀仰头,一口吞下苦涩的止痛药,随即咬紧牙关,将身体缓缓沉入滚烫的热水。
“嘶——”
刹那间,剧痛如刀割般袭来,浸水的痂皮瞬间溃开,鲜血汩汩溢出,染红一池清水。
热水裹挟着血腥味弥漫开来,他全身肌肉因疼痛而抽搐,却硬是强忍着,不肯发出一声闷哼。
他一遍遍用掌心擦拭伤口,抹去凝固的血痂与污垢。动作粗粝,每一下都带来钻心的痛楚,鲜血不断渗出,顺着胸膛与臂膀淌下。
房中雾气渐浓,他的呼吸急促,额头冷汗不断滴落,与水珠混在一起。
待到全身洗净,他缓缓起身,此刻伤口都因热水浸泡而重新裂开、血迹渗出。
披上浴巾,任由苏惟安替他做了最简单的包扎后,陆昀径直换上一袭宽大素衣,衣料松垂,勉强遮住遍布伤痕的躯体。
“趴到床上去,我给你上药。”
“我先去找主人。”
然后陆昀便拖着沉重的身体,缓步走向许景澄的房门。
苏惟安看着陆昀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庭院里早春新绿,风过时只闻枝叶轻摇,静得能听见远处水声。
陆昀抬手轻敲门扉,声音沙哑:“主人,玄一回来了。”
室内寂静无声。
陆昀低头,静静跪下,膝上的伤口再次被压迫,鲜血缓缓浸出,顺着石砖蜿蜒。
“主人,玄一知错,再也不敢质疑主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