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来扶您。”玄一伸手,力道恰到好处。
许景澄顺势而下,早已习惯。
眼前别院小巧却精致,竹篱修整,回廊洁净,池水清澈,石案木几皆无纤尘。
梅树数株,枝干遒劲,尚未开花,却自带清雅之意。
显然整座院落皆依他的喜好布置,寂静清净,不染半点喧嚣。
进得正屋,玄一逐一介绍:“这是您的卧房,那边是书房。”
“隔壁呢?”许景澄随意一指。
“那间屋子本空着,我平日偶尔歇息。主人,如今我暂为您的书童,住在旁边,也便于随时护您。”
其实许景澄早已知晓,仍淡淡吩咐:“把你的东西都搬进去吧,以后那件屋子就是你的了。”
玄一的眼神,霎时变得明亮。
“对了,今晚准备羊肉吧,我有些想喝热汤。”
“是,属下即刻吩咐厨房。”玄一应声而去。
冬日饮羊汤,本就是京都旧俗,暖身补气,与乔迁相得益彰。
许景澄信步入书房,见案几笔墨摆放整齐,典籍依次排布,无一错位,心中顿觉舒畅。
正此时,小厮来报:“主人,有人递了拜帖。”
“让他去前厅等。”许景澄随口问道, “玄一,你猜是谁在此时上门?”
玄一沉声道:“多半是顾提督。主人今日方才自侯府搬出,知情者寥寥。若是侯府之人或者您安排的访客,无需拜帖。此时敢来叨扰的,恐怕只有他。”
玄一能如此推演,已然合格。毕竟将来交付给他的,都是极为要紧之事。
不过“叨扰”二字,的确藏了几分厌恶之意。
转入前厅时,顾昱已然自斟一盏热茶,姿态闲适,仿佛在自己府邸一般。
“顾提督今日怎么得闲,竟专程来我这别院走一遭?”许景澄抬眼笑问。
顾昱亦不避讳:“不是景澄你先邀我来的吗?”
“我何时?”
“自然是前几日,你托昭安侯给我带的话。”
许景澄眼底笑意更深,和聪明人合作,就是轻松。
他偏头看了一眼玄一。
自家暗卫同样不差,只要用得好,将来并不逊于顾昱。
“那就谈正事吧。”许景澄靠在椅子上,神情淡然,“我想顾提督最近,应该是在担心京营之权。”
顾昱目光一闪,慢慢转动茶盏:“这是昭安侯告诉你的?”
语气不似质问,更像探查许景澄的信息渠道。
许景澄避而不答:“恐怕近日有人在暗中议论,觉得你执掌京营并不合适吧。”
京营自创立以来,乃是京城重地,也是皇权命脉,多由开国勋臣或皇亲武将掌握。
他们与皇权唇齿相依,但这也注定了京营暗藏腐败、日渐衰朽。
皇帝本意将顾昱调回京营,是为了消磨其锋芒。
谁知不到五年,顾昱竟把这支废弛的兵马整饬得如铁军一般。
于是贪婪者心动,畏惧者惶然,嫉妒者更是坐卧不宁。
如今朝中已有言论,称顾昱并非武勋世家,资历浅薄,欲借此逼他交出兵权。
“我想,顾提督肯定不会甘心。”许景澄目光如炬。
顾昱抬眼,神色不变,低声道:“景澄果然胸有丘壑,未出户而知天下事。还请景澄教我。”
“还请景澄教我”一出口,玄一浑身僵硬。
他怎么敢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许景澄指尖轻敲案几:“顾提督不是已经找到了方法吗?只要入赘昭安侯府,你的身份便名正言顺。”
顾昱瞬间变色,倒不是因羞辱,而是因为这个揣测直戳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