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表里如一的好。
不像他,表里不一的坏。
萧长离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翻云覆雨,兴风作浪。
他眼里是无休止的算计,手上是数不清的鲜血。那些算计,那些鲜血,每一笔每一划都写满了他的不堪。
“抱歉。”萧长离低声道。
林若华转过头,正对上他面带愧疚自责的神情,眼里同样盛满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不解地皱了皱眉:“你为什么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
她总觉得自从萧长离苏醒后,就变得非常奇怪。说着奇怪的话,做着奇怪的事。先是莫名其妙发火,现在又无缘无故地道歉,令她越发看不透。
“可还记得我们当时说起嫦娥?”萧长离问。
林若华点点头,当然记得。
在云来客栈的屋顶上,月色极好,望着天上圆月,两人聊起嫦娥的故事。
“我听到的故事里,嫦娥是自己偷食了灵药,才与后羿仙凡永隔。贪心使她将要永远待在冷清的月宫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玉兔做伴。”
萧长离转头看向林若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炽热,仿佛想从她眸中找到答案:“你知道的版本是,后羿的徒弟逢蒙想抢不死药,嫦娥没办法,才自己吃了药飞上月亮,是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又问:“你留在这个世界,也是别无选择吗?”
林若华被他问得愣住,随即苦笑起来。
“真是的,”她喃喃道,“果然苦笑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你为什么提起这种沉重的话题。”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想要把脸上不自觉露出的苦笑揉回去。
她连揉五六下,怎么也揉不掉。
见林若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萧长离的口吻里带上了焦急与不安:“那个世界已无我牵挂之人,我不想回去。”
最后是连萧长离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你呢?你想回去吗?”
他眉眼间带着林若华从未见过的紧张与忐忑,甚至伸手攥住了她白色披风的一角。
林若华想起前辈从未提过自己的家人。
可在这个古代世界,他还有亲人。
虽然老皇帝这个父亲不怎么样,对他冷漠疏离,视他为工具,可皇后是真心爱他的,母爱温柔似水,真挚如光。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八年。
可自己呢?
林若华想着,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仔细在心里回想,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回去见的人。
她在那个世界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大家一起熬过夜,一起逛过街,一起吃过火锅,一起抱怨作业太多。
可她在这边,也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苏南、朱琇云、凌北、任来凤、叶景谦……
每一个都是鲜活的人,有自己的性情,有自己的故事,早已不是剧中原本设定好的角色。
只是古代世界没有电脑,没有空调,没有手机,没有肯德基。
方方面面都无法相比。
这个世界唯一比那个世界好的地方是什么?有什么值得她留下来的?
林若华看向萧长离,回忆起两人自相识后的点点滴滴,这个人值得吗?
此时烛光被窗外钻入的寒风吹得忽明忽暗,萧长离的神色也随之晦暗不明。
萧长离察觉到她的犹豫,瞳孔微微一震,脸色也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你还想回去?那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你在意的吗?”
她看着萧长离,萧长离也紧盯着她。
林若华侧过脸,不再看他,只得无奈道:“无论如何,我们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就像嫦娥飞上月亮,无论她当初为何要吃灵药,无论她在冷清的月宫里做何感想,她都回不到地上。与其想这些,我们不如好好在这里生活。”
萧长离沉默了一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因为辰时吗?”
辰时?林若华下意识又瞥了眼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雪花依旧在各自飞舞。
辰时是早上七点到九点,此刻应当还未到子时。
她刚想说天还没亮得那样快,就听萧长离又问道:“是因为辰时还在那里吗?”
“啊?”林若华觉得萧长离定是醉得厉害,醉到神志都不清了,不然为什么尽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震惊道:“你说的原来是辰时不是辰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