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怀玉开始神游天外。无非是向濮曼吟解释她如何沾了自己的光,这实在没什么。隗祯有钱没处洒,她也很乐意有人为濮曼吟的事业添一把好柴。就算简晟想如此曲线救国,濮怀玉都不会有意见,但他绝不可能这么做。
不过,毕竟是商业行为,濮怀玉还是会提醒濮曼吟别因为她跟隗祯的关系就完全放心他这个人,就像当初濮曼吟提醒她要选好恋爱对象一样。
餐厅是隗祯订的,向来都是他订什么她就吃什么,这次是意大利菜。
包厢很有异国民俗风情,主厨过来热情地用意大利语和隗祯交流了几句,然后在离开前用蹩脚的中文说“祝你们用餐愉快”,是个优雅中透出随时随地要跳舞似的快乐的老奶奶。
濮曼吟:“隗先生倒是品味不俗。”
“我的品味就是小玉的品味。”隗祯的腔调温和又不乏谦卑,“濮总不用把我们两个分得太清楚。”
濮怀玉眼睛微眯:“你也想要姐姐了?”
濮曼吟微笑着纠正:“小玉,你忘记了吗?隗先生比我还要年长一岁。”
这么一对比,隗祯确实不年轻。
濮怀玉在心里一合计,诚恳地向独自陷入年龄焦虑的男朋友致歉:“对不起,刚才不小心忘记你的年龄了。”
“没关系。”关于濮怀玉记得姐姐却不记得他,隗祯不知道究竟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前菜有海鲜冷切肉拼盘、意式烤面包、特色草莓冰淇淋奶冻以及鸡尾酒。
濮曼吟习惯在餐桌上照看濮怀玉,看她吃得饱饱的,每一寸肌肉都或多或少沾了自己的功劳,真的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可惜的是,她很快发现,在场的另外一人亦发现了这份独属于食欲观摩的乐趣——
“我告诉主厨,你的胃口很好,最好从前菜开始就全力以赴。”
“喔。那代我谢谢她。”冷切肉和铺开番茄碎的烤面包很配,濮怀玉很快就吃完手边的这块面包,“也谢谢你。”
幸福其实可以很简单,比如看着濮怀玉吃好睡好。隗祯笑着说“你今天太客气了”,在跟濮曼吟对上视线的一刻微微点头。
不排除乐于表演的可能性。濮曼吟面色不变,就着迷人的酒精享用自己面前的海鲜。既是免费的好菜,为什么不笑纳呢?
正事总要谈。不如先吃饱喝足。
主菜除了煞有介事的改良意大利菜,还有濮怀玉非常喜欢的淳朴美食——披萨!当然,她的好胃口同样吸引了主厨的注意力,对方尝试用口音极重的英语向濮怀玉介绍,她耐心听完给出反馈,然后迫不及待咬上去。
濮曼吟忽然间想到,隗祯或许有怪癖。她听说过这种人,喜欢把原先正常的伴侣喂到超重,只为满足自己。毕竟世界上能健康地欣赏濮怀玉食欲的人很稀少,尤其是热衷于视觉享受和感官刺激的男性,濮曼吟很难不去防备。
濮曼吟不着痕迹:“小玉,平常吃完饭,隗先生会让你做一些运动吗?”
这问题确实没头没尾。濮怀玉当即跟着重复了一遍:“运动?”
隗祯很确信,濮怀玉现在正在想一些会让他难为情的事。
“运动啊……上次跟他吃过午饭,我们一起打了好久的台球。”
是在老宅,很可惜梁淑荷不在,但就他们俩后来的相处方式看,也不算可惜。
濮怀玉至今仍记得隗祯打台球时的身体曲线,从腰部的西装褶皱顺势向下,相当迷人。她的手不自觉就贴上去了。
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哦,“是你的屁股主动把我的手吸过去的,我和我的手真的很无辜”。隗祯也确实上道,他没有说不可以,只是绯红着脸,说有些隐秘的事情还是等到夜幕降临再做更好。
这些细节需要濮怀玉仔细想才能出现在脑海里面,但她是如何在台球桌上大获全胜、让隗祯非常惊讶,这件事濮怀玉记得一清二楚。
她总是会牢牢记住每场胜利。不需要隗祯教她怎么打,跟篮球队的成员聚餐时顺手在餐厅玩闹的那两个小时,濮怀玉已经知道如何自由地驰骋。她很擅长记住胜利,所以手感绵延至今。
“我很喜欢运动。”
濮怀玉点头,“我们都喜欢运动。”
濮曼吟不疑有他,隗祯却觉得自己是时候躲到桌子下面去了,毫无风度地藏起来。
饭吃到末尾,濮曼吟平静道:“我认为这件事有必要告诉院长。 ”
隗祯的心一紧。他知道濮怀玉目前还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他们的关系不过是从负数变回了零。让濮怀玉见到母亲是他的打算以及计策,濮怀玉却委实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眼下,濮怀玉沉默片刻。
“让妈妈知道,她应该也会放心一点。”
她放下刀叉,以令人动容的肃穆气质坐在原处,“我已经毕业了,反正她也会操心我这方面的生活,不如就按照姐姐说的这样,一下子讲个明白。”
“……今天邀请姐姐吃饭,本来也是为了让您放心。你们总有一天都会知道他的。”
多日后,机场。
这么多年,习惯抢火车票昼夜兼程的濮怀玉第一次坐飞机回隋城。
上次,隗祯的特助给她买了商务座,这次他们俩一起订了头等舱。隗祯在休息室聊起梁淑荷临行前对他的嘱托,方方面面涵盖太广,就好像隗祯第一次出门远行。濮怀玉面无表情听着,忽而“噗”一下笑出声。
随后濮怀玉正色:“毕竟我的情况比较特殊,阿姨也是好心,所以交代得那么细致。”
她打了个哈欠,双手很舒适地在脑后交叉垫着,“这次你不可能借口没地方待,然后赖在我家了。”
“那你帮我求情,好不好。”隗祯笑了笑,“我怎么能走呢,我还要帮你带孩子呢。”
可他毕竟不是真的心理老师,如今也一点没有老师的样子,只需要闲适地坐在那里好像就能闻到兰花香水,隐隐夹杂着金钱的味道。在此之前,濮怀玉不知道被誉为花中君子的兰花还能有这副矛盾的面目。
濮怀玉:“如果我不呢。”
“那我晚上悄悄来找你。”隗祯坦然地表明自己要做梁上君子,偷窃濮怀玉的时间。
事实上他早早在隋城置办了一点房产,早到梁淑荷还没见过濮怀玉,只知道隗祯难得买了新房,还调侃他终于对房地产这个传统行业感兴趣。
比这个更早的,是隗祯准备好了给随愿孤儿院以及隋城一中的捐款。前者是对濮怀玉善心的应答,后者的话……那里不仅是濮怀玉的母校,也曾经是他作为幽灵徘徊漂浮的地方。
隗祯还记得对濮怀玉很好的班主任,她们之间的关系同样渲染着平等的底色,虽然偶有事与愿违和隔阂,但总体是新颖的,也让当初的隗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濮怀玉。
于是他询问:“魏老师最近怎么样?”
“孩子想偷妈妈的钱给老爹,被魏老师抓了个正着。”
濮怀玉摊开手,“但魏老师因为这件事,现在老公孩子都没有了,闲暇时间偶尔还能来随愿做做义工,没有纠缠一身轻盈,所以也可以算好消息。”
隗祯委婉道:“如果有一些特别的需求,可以告诉我。”比如律师资源。
濮怀玉丝滑get,回答:“暂时用不上,那一大一小两个已经不在隋城了。”小城市的好处就在于此,周围人会狂戳败坏门楣者的脊梁骨。时代不一样了,男的想要又当又立,可没以前那么简单。
“那就好。”隗祯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这次正好还能见见你那两个同学。”
濮怀玉也离开沙发,柔软的材质让人多少有点惫懒,但也无法轻易阻拦她回乡的步伐,“卫殊说她在燕京找到工作了,而且跟我在一片城区。”
隗祯莞尔:“高兴吧。”
濮怀玉手插进口袋,她可不像隗祯,有时候会卖弄一下:“嗯,高兴。”
她说,无论你们中的谁在,我都高兴。